论余秋雨《文化苦旅》的美学意义　　

  焦振东　　

内容提要：本篇论文主要从美学角度的某些方面诸如：散文向小说模式的靠拢；议论性散文向思辨性散文的转变等几方面进行对《文化苦旅》比较全面的分析。《文化苦旅》是余先生力作，成功突破了传统散文观念，运用了一系列独创性的艺术表达方式，在文中有所介绍。　　

关键词：余秋雨 《文化苦旅》 美学意义　　

九十年代余秋雨的散文集《文化苦旅》发表后，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记得有位作家称赞《文化苦旅》是开始打破“今天得散文真是糟透了”的空气，它向我们提供了一些重要的事件。同时更有赞者称之为“它不避嫌疑的让散文这种日见轻俏的文体承载起一些比较重大地心灵情节”，“可以疗文坛时疾，什么叫修养，什么叫高尚，什么叫文章，《文化苦旅》每一篇什都会给你答案”[①] “它融合文学，美学，哲学，史学，以及其他学科为一体……能超越地缘政治感觉，提供心理文化感觉”[②]在文化接轨地航程中，《文化苦旅》是一座丰碑，“这个拥有双重内容象征意义的书名，一方面指整个中国文化史的悲壮历程，民族文化精英们差不多都是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去创造的，它的衰落和遗忘更是悲剧性的；另一方面是指作家心路历程的举步艰辛”，对于我们民族文化艺术的辉煌业绩，“余秋雨把它们当作有生命的遗迹，但他的研究与其说是迷恋，招魂，还不如说是一种清醒而又无奈的告别。故此，历史不论如何辉煌灿烂，但那只能在精神上鼓励别人，而不是重新回到文化怪圈的魔道里作茧自缚”。“《文化苦旅》的出现是我国当代散文创作中一次货真价实的理性精神的回归，是我们民族文化诗学多彩多姿的一次集粹”，[③]然而总是有那么一群好出风头的人对《文化苦旅》进行了种种批判，不知是他们没有艺术感觉，还是哗众取宠？总之他们提出的批评，简直是无稽之谈，我们认为《文化苦旅》是值得我们认真研读的，虽然人无完人，但我们并不应该小题大做，抓住一点小毛病，而大做文章，从头到尾否定《文化苦旅》，这样做是极不负责任的。况且“人的理智与感情常常矛盾，理智知道怎样做，感情却偏要另外做，因而文学中的思维常可允许为一种错误思维，只要能传达出最佳效果，虽错也动人。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认为文学中所表现的那些最优美，最动人的情感都是包含着生活的杂质或内蕴着种种互相矛盾的价值判断的，混沌的团状物，这种情感一旦清晰化，文本所谓的‘味’也就丧失无余”[④]，所以说用学术理性思辨是行不通的。综观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关于其美学意义应是可以从多方面加以论述的。

如果说《文化苦旅》是余秋雨散文的精华所在，那么它的美学意义在于大胆突破一切传统的散文观念，成功的运用了一系列包含着作家个性，独创性的艺术表达方式。这种表达方式主要表现以下几方面：

一　　

散文向小说的靠拢。具体地说，就是《文化苦旅》结构上采用小说式地叙述形态。《文化苦旅》大部分文章都有传奇色彩很强地故事性。如《道士塔》中对王道士用白灰涂佛像一事便是例证：

“王道士每天起地很早，喜欢到洞窟里转一转，像一个老农，看看他的宅院。他对洞窟里的壁画有点不满，暗乎乎的，看着有点眼花。亮堂一点多好呀，他找来两个帮手，拎来一桶石灰。草扎的刷子装上一个长把，在石灰桶蘸一下。开始他的粉刷，第一遍石灰刷的太薄，五颜六色还隐隐显现，农民做事就讲究认真。他再细细的刷上第二遍。这儿空气干燥，一会儿石灰已经干透。什么也没有了，唐代的笑容，宋代的衣冠，洞中成了一片净白。道士擦了一把汗，憨厚的一笑，顺遍打听一下石灰的市价。他算来算去，觉得暂时没有必要把更多的洞窟刷白，就刷这几个吧。他达观的放下了刷把。”

这段话乍一看简直是一篇小小说，其实这种写法正体现余秋雨的高明所在，体现了散文向小说式靠拢的一种迹象。这种小说式的散文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例如《信客》，《酒公墓》等酷似笔记小说的散文“袭用了传统小说的技法和观念，并将其渗透到大部分文章中去，使得文章跌宕起伏，曲折多变，始终充满阅读的张力，从而使读者在接受文本时不会感到精神上的疲劳”[⑤]如《牌坊》《庙宇》《腊梅》《家住龙华》等篇以小说形态来结构全文，文中所叙之事皆作者亲身经历。《风雨天一阁》有惊心动魄的家族秘史，《这里真安静》有神秘诡异的坟地，他们都戏中有戏，奇中生奇，高潮迭起，令人读来欲罢不能。《洞庭一角》《狼山脚下》《西湖梦》有文化人格的奇特对立，以及山水对他们的广博包容。至于《柳侯祠》《庐山》《白发苏州》《江南小镇》《寂寞天柱山》《青云谱随想》《三峡》等大部分篇目，均有墨客骚人以及形形色色的名人的种种奇闻逸事，成为文中亮点，刺激着读者的阅读兴趣。由此可见小说式的散文是文学散文发展的必然趋势，散文向小说靠拢在《文化苦旅》中取得的成功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二　　

“散文驻足于阔大的历史空间”[⑥]“哲学性的对社会、历史、文化进行反思和感慨”[⑦]《文化苦旅》中有些篇目立论有力，每每精辟透彻，发人深省，并且又是作者有感而发，所以言之有物，并不空洞，如《上海人》剖析上海人的文化品格，作者选择了西方文化的早期倡导者徐光启作为切入点，然后生发开来说起上海背江靠海的独特地理条件，以及十九世纪中叶以来上海历史，驻足于历史高处分析上海文明特性，发人深省。再如《笔墨祭》从中国传统文化的物质载体毛笔出发，提出一种“毛笔文化”观，在新文化运动的冲击下，书法这种传统文化日益萎缩，但仍可以“作为一种传统艺而光耀百世”但是“作为一个完整的世界的毛笔文化，现在已经无可挽回地消逝了。”站在历史角度深入浅出论述使读者信服。总之这种哲学性论述也是《文化苦旅》美学意义的表现之一。　　

三　　

《文化苦旅》的艺术方法看似“简单”其实并不简单。我从某些评论中看到有些人这样评道“余秋雨的那些文化散文，其实很简单，就是：在每个文章里，搞几个故事，然后叙述语言尽量诗化，最后便写一些文化哲理，发几句感叹，实在简单”。的确，《文化苦旅》中许多篇什就是“故事+诗化语言+文化哲理”组成。这被称为“流水生产线”[⑧]，但这所谓的流水生产线在余秋雨没这样做以前，在中国散文界，却无人问津，可见这层“江湖纸”可真不易戳破。“不要轻轻易易说余秋雨这种方法是一种‘简单’，这其实是一种艺术上有所创新的‘不简单’呀！”[⑨]这种独特的艺术方式也可谓是《文化苦旅》一大美学意义体现。　　

四　　

散文要求真实，真实是散文的生命，这是千真万确的，而在《文化苦旅》中的许多篇什中作者大胆借助想象艺术来反映历史的面貌。这种想象艺术我们可以认为属于艺术真实的范畴。所谓的艺术真实，“它既不同于生活真实，又有别于科学真实，艺术真实以假定性情境表现对社会生活内蕴的认识感悟，从而有别于生活真实；艺术真实对客体边界的反映具有主观性和诗艺性，从而又有别于科学真实。无数成功的艺术实践告诉我们，散文艺术的真实从根本上讲，是一种主体品格的规范，即散文作品必须承载作家真实的人生与情感体验；而并不绝对排斥作家在抒发真实情感的过程中，对某些艺术化的客体场景和生活细节进行必要的整合生发和渲染。因此，文艺性散文作为文学艺术的一种样式，并不要求凡写到一个事物便定要穷其所有”。[⑩]由此可见，作者这种大胆的想象在文艺性散文中是可以允许的。正如《都江堰》这篇散文，余秋雨在文中表现出极大的气魄，有独具的慧眼，虽未列举史实，但都是作者真实而大胆的感受，符合了散文的“真”，如作者大胆想象了李冰的形象：“他是郡守，手掘一把长锸，站在滔滔的江边，完成了一个‘守’字的原始造型。”再如《道士塔》中王道士的所作所为可以说纯粹是作者借助于史料虚拟的某种历史情境。由此可以看出作者就是借助这种大胆的想象艺术复现已经消失了的历史瞬间和历史画卷。这种运用想象修复历史运动轨迹。在可以接纳想象但决不能虚构的散文中是不多见的。因此从这里可以体会到《文化苦旅》的美学意义所在。　　

五　　

议论性散文向单向思辨散文的转变，也可以说是《文化苦旅》的一大美学意义。在90年代散文热中，一个新出现并非引人注目的现象便是所谓“文化散文”又称“思辨散文”，实则是一个接近于随笔的散文大集会。它的主要特点是通过具体事物而引发人生感悟，并对之进行理性思考，富有哲理思辨性。而大不同于以往散文的托物言志，借景抒情之类。思辨散文包融着极大的内涵：有的展示现代生存状态并深入思索这种状态，如《夜航船》；有的敏锐地关注人的灵魂悸动又执著地追索这种悸动地原委，如《废墟》；有的勇敢地直面心灵又深刻地解剖自我，如《三十年的重量》；有的反复辨认历史和人物，并进而发出独到的全新见解，如《柳侯祠》；有的对现实世界作清醒的剖析而又向往着未来世界的美好，如《这里真安静》；有的反复咀嚼人生的意义而又寻求人生的价值、追求精神的自由，如《家住龙华》……这类散文不再宥于政治图式的歌功颂德，也不再限于诗情画意式的视觉审美，而是追求一种诗意审美与哲理思辨的契合，笔墨也不再追求表面的漂亮优美，而追求一种挥洒自如的随意，发自心灵的倾泻，以及高素养高慧智的启人心智的谈吐，它所追索的是人生的终极目的，而不是为一时一事的表象所迷惑。这类散文在《文化苦旅》中有所体现，如《风雨天一阁》这篇散文，作者由天一阁的“风雨”写出了民族精神史的沧桑，天一阁是一个藏书楼，但它又是“极端艰难，又极端悲怆的文化奇迹”在对书籍文明的归拢中，它为我们民族断残零落的精神史，提供了一个栖脚处。它在今天的意义主要是“已不是以书籍的实际内容给社会以知识，而是作为一种古典文化事业的象征存在着，让人联想到中国文化保存和流传的艰辛的历程，联想到一个古老民族对于文化的渴求是何等悲怆和神圣”。[11]这其中就存在着一个单向思辨的过程，启人心智。当然这其中还向读者指明人生的终极目的，就是追求像范钦这样健全人格和文化良知。由此可见这中思辨性散文确实丰富了开拓了游记散文的形式，使它具有了更强的思辨力量和哲理色彩，是一种值得提倡的散文形式。　　

六　　

散文一般追求一种“形散神不散”的效果，而到80年代末作家开始追求一种“形不散神散”的效果，这种效果在余秋雨的《文化苦旅》中表现的极为明显，比如《白发苏州》这篇散文便是例证：文中并未按照传统写法来写，而是作者围绕“苏州”这一点进行多维穿透。本文可以分五个部分，第一部分将苏州摆放到世界背景上突出其过去的辉煌与今日的凄凉：“前些年，美国刚刚庆祝过建国200周年，洛杉机奥运会的开幕式把他们两个世纪的历史表演的辉煌壮丽。前些天，澳大利亚又在庆祝他们的200周年，海湾里千帆竞发，确实也激动人心。与此同时，我们的苏州城，却悄悄地过了自己2500周年的生日，时间之长，简直有点让人发晕。”这一开始便给全文奠定了基调。第二部分作者转笔写到古代文人事成事败之后都愿来苏州走走，从而译解了苏州作为中国人心理深层地一个美好情结之谜：如果说京城是中国文化喧闹地“前台”的话，苏州则是中国文化宁谧的“后院”。但是苏州在中国文化史上地位却不公平“历来很有一些人，在这里吃饱了，玩足了，风雅够了，回去就写鄙薄苏州的文字。”第三部分主要写苏州老百姓在统治的荒淫残暴，厮杀混中的苦难命运。第四部分作者主要写了苏州的阳刚之美，歌颂了在明末反魏的政治风波中被杀的五烈士，以及傲蔑权贵，不愿与统治者合作的唐伯虎，金圣叹等。第五部分作者漫步在苏州的小街小巷，感受“无数厚实的灵魂”获得一种“奇特的经验”。上述五个部分围绕着“苏州”为中心分别从中外对比、文化界定、阶级压迫、美学梳理、个人感觉方面来评说。体现着“形不散神散的”的效果。其次如《笔墨祭》作者围绕“笔墨”这一概念从多方面加以评述，始终未离开“笔墨”二字，这也是“形不散神散”的体现。　　

综上所述，以上六个方面评述便是我们对余秋雨《文化苦旅》的美学意义的理解，虽然有些地方与其它评论者观点大同小异，但这里也有其独特之处。通过对其美学意义的分析，使我们更加理解了《文化苦旅》的文学价值。虽然我们在这里褒扬了《文化苦旅》的写作，但这只是我们个人看法，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那些批评《文化苦旅》的评论也不是无道理的，毕竟《文化苦旅》也存在着局限性。更何况“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只有通过褒扬派和批评派长期争论才能最终检验出《文化苦旅》的文学价值。就让时间来检验它的优与劣吧。　　

〈参考文献〉　　

     ①沈义贞：《中国当代散文艺术演变史》 浙江大学出版社，2000年　　

     ②朱晓进，朱栋霖，丁帆主编：《中国现代文学史》(1949--1997) 高等教育出版社　　

     ③余秋雨: 《文化苦旅》   东方出版社中心　　

     ④《中国现代，当代文学研究》 人大复印资料（1990—2000）　　

     ⑤萧夏林，梁建华主编《秋风秋雨愁煞人—关于余秋雨》中国文联出版社　　

     ⑥愚士：《余秋雨现象批判》 湖南人民出版社　　

     ⑦余秋雨：《艺术创造工程》  上海文艺出版社　　

     ⑧王国维：《感觉余秋雨》 文汇出版社　　

     ⑨《当代作家评论》（1990—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