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倚棹阖闾城,水国春寒阴复晴。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日斜江上孤帆影,草绿湖南万里情。君去若逢相识问,青袍今已误儒生。
刘长卿 《送严士元》
故人江海别,几度隔山川。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
孤灯寒照雨,湿竹暗浮烟。更有明朝恨,离杯惜共传。
司空曙 《云阳馆与韩绅宿别》
十年离乱后,长大一相逢。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明日巴陵道,秋山又几重。
李益 《喜见外弟又言别》
十年曾一别,征路此相逢。马首向何处?夕阳千万峰。
权德舆 《岭上峰久别者又别》
这几首送别诗很特别,它描述了相聚又别离的过程,表达的是聚散匆匆,世事难料的深沉感慨。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应该是相聚时的天气情况,也让人想象到两人席地谈天的音容笑貌,再现了温馨惬意融洽的交谈氛围。颈联写离别:夕阳西下,暮色苍茫,帆影满带着浓浓的离情。同时,这一联也暗示交谈时间之久,情感之投入。尾联为临别赠言:你此去湖南,如果有相识的人问到我的消息,你就这样回答吧——做一名小官耽误了我的前程。这样,诗人在诗中表达的就不仅仅是惜别之情,而是对自身际遇对社会现实的良多感慨,其中有备受压抑寂寞孤苦的无奈,也有怀才不遇知音难觅的悲怨。
司空曙是从上次的离别写起的:上次的“江海别”“隔山川”;这次的“乍见”“问年”;相认之后的交谈;今晚的“离杯”“明朝”的离恨。短短的八句诗,诗人融进了“离——聚——聚——离”这样丰富的内容,并且,“乍见翻疑梦”,饱含了世事难料的悲酸,漂泊流离的慨叹;“孤灯寒照雨”,也寄寓了悲凉暗淡的心境,漂游不定的命运。
《喜见外弟又言别》,题目本身就交待了内容,只是,在诗人笔下更为真切,更加耐人寻味。首先是相见的细节:有人突然问我姓什么,我很奇怪,素不相识,怎么会这样呢!对方说出自己的名字,我才如梦方醒,恍惚中,回忆起他往昔的容貌。十个字,写出了乍见时的神态,心理,乃至对话,并且,这十个字也抒写了诗人饱受战乱的艰难和历尽沧桑的感慨。构思之精妙,语言之简练,蕴含之丰富不能不令人赞叹!
相对而言,权德舆的诗更为简洁。特别之处在于:诗人省去了相见的细节,也略去了相见后交谈的情况,由聚直接跳向别。更为特别的是:写离别,只借助景物描写。这样,一方面,以简洁的语言快捷的节奏来表现人间聚散的匆匆,世事的变化莫测;另一方面,由“夕阳千万峰”的描写,给读者以丰富的想象空间:马首所向,千峰耸立,万山攒聚,正暗示着前路漫漫。在夕阳余照暮色朦胧中,更给人一种四顾苍茫之感,它使人联想到,在人生征途上,离和合,别与逢,总是那样偶然,又那样匆匆,一切都难以预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