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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卷十晋语四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0-4-23

 

 

 

 

 

 

 

 

《国语》卷十晋语四

                                    重耳自狄适齐

    文公在狄十二年,狐偃曰:“日,吾来此也,非以狄为荣,可以成事也。吾曰:‘奔而易达,困而有资,休以择利,可以戾也。’今戾久矣,戾久将底。底著滞淫,谁能兴之。盍速行乎!吾不适齐、楚,避其远也。蓄力一纪,可以远矣。齐侯长矣,而欲亲晋。管仲殁矣,多谗在侧。谋而无正,衷而思始。夫必追择前言,求善以终,餍迩逐远,远人入服,不为邮矣。会其季年可也,兹可以亲。”皆以为然。

    乃行,过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举块以与之,公子怒,将鞭之。子犯曰:“天赐也。民以土服,又何求焉!天事必象,十有二年,必获此土。二三子志之。岁在寿星及鹑尾,其有此土乎!天以命矣,复于寿星,必获诸侯。天之道也,由是始之。有此,其以戊申乎!所以申土也。”再拜稽首,受而载之。遂适齐。

 

〔译文〕  晋公子重耳在狄住了十二年。狐偃说:“当初我们到这儿来,不是因为狄地安乐,而是可以成就大事。我曾说过:‘狄地出走时容易到达,窘迫中能得到资助,通过休整可以选择有利的时机,因此才居留下来。’现在已经居住很久了,住久了便会停止不前,停止不前再加苟且荒废,谁还能振作有为?为什么不赶快走呢!当初我们不到齐、楚两国去,是怕路途太远。如今养精蓄锐了十二年,可以远行了。齐桓公年纪大了,想亲近晋国。管仲去世后,桓公身边尽是些谗谄小人,谋划没有人来匡正,心里就会怀念当初的盛况。因此他必定会重新考虑采纳管仲的忠告,希望求得一个好结果。齐国与邻国既已相安无事,就会谋求和远方的诸侯搞好关系,我们远方的人去投奔,就不会有什么过错。现在正值桓公的暮年,正是可以亲近他好时机。”大家都觉得狐偃说得很对。

 

    于是重耳一行便出发了。他们路过五鹿时,向田野里的农夫讨饭吃,农夫却把地里的泥土给他们,重耳很生气,想要鞭打他。狐偃说:“这是上天的赏赐啊。民众献土表示顺服,对此我们还别有什么可求的呢?上天要成事必定先有某种征兆,再过十二年,我们一定会获得这片土地。你们诸位记住,当岁星运行到寿星和鹑尾时,这片土地将归属我国。天象已经这样预示了,岁星再次行经寿星时,我们一定能获得诸侯的拥戴,天道十二年一转,征兆就是由此开始的。获得这块土地,应当是在戊申这一天吧!因为戊属土,申是推广意思。”于是重耳再拜叩头,把泥土收下装在车上。然后,他们一行人便往齐国去了。

 

                                   齐姜劝重耳勿怀安

    齐侯妻之,甚善焉。有马二十乘,将死于齐而已矣。曰:“民生安乐,谁知其他?”

    桓公卒,孝公即位,诸侯叛齐。子犯知齐之不可以动,而知文公之安齐而有终焉之志也,欲行,而患之,与从者谋于桑下。蚕妾在焉,莫知其在也。妾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言于公子曰:“从者将以子行,其闻之者吾以除之矣。子必从之,不可以贰,贰无成命。《诗》云:‘上帝临女,无贰尔心。’先王其知之矣,贰将可乎?子去晋难而极于此。自子之行。晋无宁岁,民无成君。天未丧晋,无异公子,有晋国者,非子而谁?子其勉之!上帝临子,贰必有咎。”

    公子曰:“吾不动矣,必死于此。”姜曰:“不然。《周诗》曰:‘莘莘征夫,每怀靡及。’夙夜征行。不遑启处,犹惧无及。况其顺身纵欲怀安,将何及矣!人不求及,其能及乎?日月不处,人谁获安?《西方之书》有之曰:‘怀与安,实疚大事。’《郑诗》云:‘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昔管敬仲有言,小妾闻之,曰:‘畏威如疾,民之上也从怀如流,民之下也。见怀思威,民之中也。畏威如疾,乃能威民。威在民上,弗畏有刑。从怀如流,去威远矣,故谓之下。其在辟也,吾从中也。《郑诗》之言,吾其从之。’此大夫管仲之所以纪纲齐国,裨辅先君而成霸者也。子而弃之,不亦难乎?齐国之政败矣,晋之无道久矣,从者之谋忠矣,时日及矣,公子几矣。君国可以济百姓,而释之者,非人也。败不可处,时不可失,忠不可弃,怀不可从,子必速行。吾闻晋之始封也,岁在大火,阏伯之星也,实纪商人。商之飨国三十一王。《瞽史之纪》曰:‘唐叔之世,将如商数。’今未半也。乱不长世,公子唯子,子必有晋。若何怀安?”公子弗听。

 

〔译文〕  齐桓公把女儿嫁给重耳为妻,待重耳很好。重耳有马八十匹,便打算老死在齐国了。他说:“人生就是为了享乐,谁还去管别什么呢?”

 

    齐桓公死后,孝公即位。这时,诸侯都纷纷背叛齐国。狐偃知道齐国不可能帮助重耳返国执政,也晓得重耳已安于留在齐国,并准备老死在此的想法,打算离开齐国,又担心重耳不肯走,于是就和随从重耳一起逃亡的人在桑树下商量这件事。齐国宫中一个养蚕的小妾正好在树上采桑叶,但谁也没有发觉她。小妾报告了姜氏,姜氏怕泄露消息,便把她杀了,然后对公子重耳说:“你的随从想要同你一起离开齐国,那个偷听到这事的人我已经杀掉了。你一定要听他们的,不能犹豫不决,遇事犹豫不决,就不能成就天命。《诗》上说:‘上帝暗中保佑着你,你心里千万不能迟疑不决。’武王知道天命,因此能成大事,犹豫不决怎么能行呢?你因晋国有危难而来到这里。自从你离开以后,晋国没有安宁的岁月,百姓也没有一个稳定的国君。上天还没有要晋国灭亡,晋献公也再没有其他的公子了。能得到晋国,不是你还有谁?希望你好好努力!上天在保佑你,迟疑不决一定会惹祸遭殃。”

 

    公子说:“我是不会被人说动的了,一定要老死在这里。”姜氏说:“这样不对。《周诗》上说:‘那些风尘仆仆的行人,时常惦念着自己要办的事,唯恐来不及把事情办好。’昼夜奔忙在道路上,连一会儿安坐休息的工夫也没有,这样尚且还怕来不及。更何况那些随意放纵嗜欲、贪恋安逸的人,将怎么来得及呢?一个人不追求及时完成大业,又怎么能达到目的呢?日月如梭,时光不停,一个人哪能只想获得安逸呢?周书上有句话说:‘贪图享乐和安逸,是要败坏大事的。’《郑诗》上说:‘仲子令我思念,外人的闲话也可畏啊。’以前管仲说的话,小妾也曾听到过。他说:‘如果一个人像害怕疾病一样地敬畏天威,是人中的最上者。只知道眷恋私欲随大流,是人中的最下者。看到可眷恋的事物,就想起天威的可畏,是中等人。只有敬畏天威如害怕疾病一样,才能树立权威,统治人民。有声威才能居于民上,对天威无所畏惧,则将受到惩罚。只知贪恋私欲随大流,那离建立声威就很远了,因此说是人中的最下者。照以上引喻的话来看,我是愿做中等人的。《郑诗》上所说的话,我是愿意遵从的。’这就是大夫管仲所以能够治理齐国,辅佐先君成就霸业的原因。现在你要丢弃它,不是太难于成大事了吗?齐国的政治已经衰败了,晋君的无道已经很久了,你随从的谋虑够忠心的了,时候到了,公子得晋国的日子近了。你去当晋国的国君,可以解救百姓,如果放弃这事业,那简直不算人了。齐国的政治败坏不宜久居,有利的时机不可错过,你的追随者的一片忠诚不可丢弃,眼前的安逸不可贪恋,你一定要赶快离开齐国。我听说,晋国最初受封的时候,那年岁星正在大火星的位置,也就是阏伯的星辰,实际上记录着商朝的命运。商代享有天下,一共传了三十一位国君。乐师和史官的记载说:‘唐叔的后裔享有晋国,将同商代国君的数目一样。’现在还不到一半。晋国纷乱的局面不会长久下去,公子中只有你还在,你肯定能得到晋国。为什么还要贪恋眼前安逸呢?”但是,公子重耳仍然不听这些劝告。

 

                                 齐姜与子犯谋遣重耳

    姜与子犯谋,醉而载之以行。醒,以戈逐子犯,曰:“若无所济,吾食舅氏之肉,其知餍乎!”舅犯走,且对曰:“若无所济,余未知死所,谁能与豺狼争食?若克有成,公子无亦晋之柔嘉,是以甘食。偃之肉腥臊,将焉用之?”遂行。

 

〔译文〕  姜氏与子犯商量。把重耳灌醉了,用车送走。重耳酒醒后,拿起一把戈就追打子犯,说:“假如事业不成功,我就是吃了你舅舅的肉,也不能满足啊!”子犯一边逃一边回答说:“假如事业不成功,我还不知道死在哪里,谁又能与豺狼争着吃我的肉呢?假如事业成功的话,那么公子不也就有了晋国最柔脆嘉美的食品,都是你爱吃的。我狐偃肉腥臊难闻,又怎么吃呢?”于是,他们一行就启程上路了。

 

                                    卫文公不礼重耳

    过卫,卫文公有邢、狄之虞,不能礼焉。甯庄子言于公曰:“夫礼,国之纪也;亲,民之结也;善,德之建也。国无纪不可以终,民无结不可以固,德无建不可以立。此三者,君之所慎也。今君弃之,无乃不可乎!晋公子善人也,而卫亲也,君不礼焉,弃三德矣。臣故云君其图之。康叔,文之昭也。唐叔,武之穆也。周之大功在武,天祚将在武族。苟姬未绝周室,而俾守天聚者,必武族也。武族唯晋实昌,晋胤公子实德。晋仍无道,天祚有德,晋之守祀,必公子也。若复而修其德,镇抚其民,必获诸侯,以讨无礼。君弗蚤图,卫而在讨。小人是惧,敢不尽心。”公弗听。

 

〔译文〕  重耳经过卫国,卫文公因邢人、狄人联合入侵,不能以礼相接待。宁庄子对卫文公说:“礼是国家的纲纪,亲是人民团结的纽带,善是立德基础。国家没有纲纪不可能长存,人民不团结就不可能坚固,不善也不可能立德。这三者,是君应当谨慎的。如今君王抛弃它,恐怕不行吧!晋公子重耳是个贤人,又是卫国的亲属,君主不以礼相待,就是抛弃了以上所说的三种美德。小臣因此说要请君王认真地考虑考虑。卫国的祖先康叔,是周文王的儿子。晋国的祖先唐叔,是周武王的儿子。为周朝统一天下建立大功的是周武王,上天将保佑周武王的后代子孙。只要姬姓的周朝永世不绝,那么守着上天所聚集的财富和民众的,一定是周武王的后代。周武王的后代中,只有晋国繁衍昌盛,晋国的后代中,公子重耳最有德行。现在晋国的政治仍然无道,上天保佑有德的人,晋国能守住祭祀的人,一定是公子重耳了。如果重耳能够返国复位,修其德行,安抚百姓,必然获得诸侯的拥护,讨伐以前对他无礼的国家。君王如果不早作打算,那卫国就不免要遭到讨伐了。小人因此感到害怕,怎敢不尽心而言呢。”但是,卫文公听不进宁庄子话。

 

                                   曹共公不礼重耳而观其骿肋

    自卫过曹,曹共公亦不礼焉,闻其 胁,欲观其状,止其舍,谍其将浴,设微薄而观之。僖负羁之妻言于负羁曰:“吾观晋公子贤人也,其从者皆国相也,以相一人,必得晋国。得晋国而讨无礼,曹其首诛也。子盍蚤自贰焉?”僖负羁馈飧,置璧焉。公子受飧反璧。

    负羁言于曹伯曰:“夫晋公子在此,君之匹也,不亦礼焉?”曹伯曰:“诸侯之亡公子其多矣,谁不过此!亡者皆无礼者也,余焉能尽礼焉!”对曰:“臣闻之,爱亲明贤,政之干也。礼宾矜穷,礼之宗也。礼以纪政,国之常也。失常不立,君所知也。国君无亲,以国为亲。先君叔振,出自文王,晋祖唐叔,出自武王,文、武之功,实建诸姬。故二王之嗣,世不废亲。今君弃之,不爱亲也。晋公子生十七年而亡,卿材三人从之,可谓贤矣,而君蔑之,是不明贤也。谓晋公子之亡,不可不怜也。比之宾客,不可不礼也。失此二者,是不礼宾, 不怜穷也。守天之聚,将施于宜。宜而不施,聚必有阙。玉帛酒食,犹粪土也,爱粪土以毁三常,失位而阙聚,是之不难,无乃不可乎?君其图之。”公弗听。

 

〔译文〕 重耳一行自卫国经过曹国,曹共公也不以礼相待,听说重耳的肋骨生得连成一片,因此就很想看看是什么样子,便将重耳等安排在旅舍里,打听到重耳将要洗澡,张了很薄的帐幕偷偷观看。曹国大夫僖负羁的妻子对她丈夫说:“我看晋公子是个贤人,他的随从都是国相的人才,辅佐晋公子一人,将来必定能回到晋国即位,得到晋国讨伐无礼的国家,那么曹国就是他首先开刀的了。你为什么不早一点表示自己不同态度呢?”僖负羁便馈赠了一盘食品给重耳,盘底还放着一块璧。重耳接受了食品,退回了璧。

 

    僖负羁对曹共公说:“晋公子现在经过此地,和君王的地位相当,难道不应当以礼相待吗?”曹共公回答说:“诸侯各国在外逃亡的公子多了,谁不经过此地呢?逃亡的人都没有什么礼节可言,我怎么能一一都以礼相待呢?”僖负羁回答说:“我听说,爱护亲属,尊重贤人,是政事的主干。以礼待客,同情穷困,是礼仪的根本。用礼来治理国政,是国家的常道。失去了常道,就不能自立,这是君主所了解的道理。对国君来说没有私亲,只是以国为亲。我们的祖先叔振,是周文王的儿子,晋国的祖先唐叔,是周武王的儿子,周文王、武王的功劳,在于建立了许多姬姓的封国。所以二王的后代,世代都不抛弃相亲相爱的关系。如今国君丢弃了这一传统,是不爱亲属。晋公子十七岁流亡国外,三个具有卿相之才的人追随他,可称得上是贤人了,而君王轻视他,是不尊重贤人。说起晋公子出逃流亡,不可以不加怜悯。即使将他比作宾客,也不可不以礼相待。如果失去了这两者,那就是不以礼待客,不怜悯穷困了。守着上天所聚集的财富,应当施行于符合道义的事。符合道义的事而不能舍施,那么聚敛一定会缺失。玉帛和酒食,如同粪土一般,爱重粪土而毁弃三种立国的常道,那就会失去君位,丢掉聚集起来的财富,这样做是不难的,但恐怕不可以吧?希望国君好好想一想。”曹共公不听从僖负羁劝告。

 

                                    宋襄公赠重耳以马二十乘

    公子过宋,与司马公孙固相善,公孙固言于襄公曰:“晋公子亡,长幼矣,而好善不厌,父事狐偃,师事赵衰,而长事贾佗。狐偃其舅也,而惠以有谋。赵衰其先君之戎御,赵夙之弟也,而文以忠贞。贾佗公族也,而多识以恭敬。此三人者,实左右之。公子居则下之,动则谘焉,成幼而不倦,殆有礼矣。树于有礼,必有艾。《商颂》曰:‘汤降不迟,圣敬日跻。’降,有礼之谓也。君其图之,”襄公从之,赠以马二十乘。

 

〔译文〕  公子重耳经过宋国,与宋国司马公孙固关系很好。公孙固对宋襄公说:“晋公子流亡在外十几年,已经由孩子长大成人了,喜欢做好事而不自满,像对待父亲一样事奉狐偃,像对待老师一样事奉赵衰,像对待兄长一样事奉贾佗。狐偃是他的舅舅,仁慈而又足智多谋。赵衰是为他先君驾御战车的赵夙的弟弟,富于文彩而为人忠贞。贾佗是晋国的公族,见多识广而谦恭有礼。这三个人在左右辅助他。公子平时对他们谦下恭敬,每逢有事都要咨询他们的意见,从年幼到长大成人始终如此,不稍懈怠,可以说有礼了。在礼的方面有所建树,一定会得到善报。《商颂》上说:‘商汤急于尊贤下士,圣德天天向上升高。’尊贤下士,就是有礼的表现。请君王好好地考虑考虑。”宋襄公听从了他意见,送给重耳八十匹马。

 

                                      郑文公不礼重耳

    公子过郑,郑文公亦不礼焉。叔詹谏曰:“臣闻之:亲有天,用前训,礼兄弟,资穷困,天所福也。今晋公子有三祚焉,天将启之。同姓不婚,恶不殖也。狐氏出自唐叔。狐姬,伯行之子也,实生重耳。成而隽才,离违而得所,久约而无衅,一也。同出九人,唯重耳在,离外之患,而晋国不靖,二也。晋侯日载其怨,外内弃之;重耳日载其德,狐、赵谋之,三也。在《周颂》曰:‘天作高山,大王荒之。’荒,大之也。大天所作,可谓亲有天矣。晋、郑兄弟也,吾先君武公与晋文侯戮力一心,股肱周室,夹辅平王,平王劳而德之,而赐之盟质,曰:‘世相起也。’若亲有天,获三祚者,可谓大天,若用前训,文侯之功,武公之业,可谓前训。若礼兄弟,晋、郑之亲,王之遗命,可谓兄弟。若资穷困,亡在长幼,还轸诸侯,可谓穷困。弃此四者,以徼天祸,无乃不可乎?!君其图之。”弗听。

    叔詹曰:“若不礼焉,则请杀之。《谚》曰:‘黍稷无成,不能为荣。黍不为黍,不能蕃庑。稷不为稷,不能蕃殖。所生不疑,唯德之基。’”公弗听。

 

〔译文〕  重耳经过郑国,郑文公也不加礼遇。叔詹劝谏说:“我听说,亲近上天,遵循先君的教诲,对兄弟以礼相待,资助穷困的人,上天是会保佑他的。如今晋公子有三种天意的吉兆,该是上天要赞助他吧。同姓的男女不结婚,怕的是子孙不会昌盛。狐氏是唐叔的后代,狐姬是伯行的女儿,生了重耳。重耳长大成人,才能出众,虽然逃难离国,但举动得体,长久处于穷困而没有什么毛病,这是一。同生的九个兄弟中,现在只有重耳还活着,虽然遭到陷害而流亡在外,而晋国国内却一直不安定,这是二。百姓对晋侯怨声载道,日甚一日,国内外都抛弃了他;重耳则天天注重提高品德,有狐偃、赵衰等为他出谋划策,这是三。《周颂》上说:‘上天生成了岐山,太王大大拓展了它。’荒,就是扩大的意思。扩大上天所生成的,可以称得上是亲近上天了。晋、郑两国是兄弟之国,我国的先王郑武公和晋文侯曾同心协力,捍卫周王室,辅佐周平王,平王感激他们,赐给他们盟信,说:‘世世代代互相扶持。’如果说亲近上天的话,获得三种吉兆的人,可以称得上是得天助了。如果说遵循先王的训诲,晋文侯的功劳,郑武公的业绩,可称得上是前训。如果说对兄弟要以礼相待,晋、郑两国同姓相亲,又有周平王遗命,可称得上是兄弟。如果说要资助贫困,公子从小到大流亡在外,乘车周历各诸侯国,可称得上穷困。抛弃了这四种美德,会招致天祸,恐怕不行吧!请君王好好地想一想。”郑文公没有听从这番劝告。

 

    叔詹又说:“君王如果不能以礼相待,那么就请杀了他。有一句谚语说:‘黍稷如果不长,就不能开花。黍不能长成黍,就不能茂盛。稷不能长成稷,就不能繁育。种什么得什么,这是没有疑问的,只有立德才是它根基。’”郑文公还是不听。

 

                                    楚成王以周礼享重耳

    遂如楚,楚成王以周礼享之,九献,庭实旅百。公子欲辞,子犯曰:“天命也,君其飨之。亡人而国荐之,非敌而君设之,非天,谁启之心!”既飨,楚子问于公子曰:“子若克复晋国,何以报我?”公子再拜稽首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旄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君之余也,又何以报?”王曰:“虽然,不瘖愿闻之。”对曰:“若以君之灵,得复晋国,晋、楚治兵,会于中原,其避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右属橐建,以与君周旋。”

    令尹子玉曰:“请杀晋公子。弗杀,而反晋国,必惧楚师。”王曰:“不可。楚师之惧,我不修也。我之不德,杀之何为!天之祚楚,谁能惧之?楚不可祚,冀州之土,其无令君乎?且晋公子敏而有文,约而不谄,三材侍之,天祚之矣。天之所兴,谁能废之?”子玉曰:“然则请止狐偃。”王曰:“不可。曹诗曰:‘彼己之子,不遂其媾。’邮之也。夫邮而效之,邮又甚焉。效邮,非礼也。”于是怀公自秦逃归。秦伯召公子于楚,楚子厚币以送公子于秦。

 

〔译文〕  重耳一行到楚国去,楚成王用周王室待诸侯的礼节款待他,宴会上献酒九次,院子里陈列的酒肴礼器数以百计。公子重耳想要推辞,子犯说:“这是上天的意志,您还是接受吧。一个逃亡在外人,竟用礼节来进献,身份地位不相等,却像对待君那样陈设礼物,若不是上天有灵,谁会使楚成王有这样想法呢?”宴会之后,楚成王问公子重耳说:“您如果能够回到晋国当国君,用什么来报答我呢?”公子重耳跪拜叩头说:“美女、宝石和丝帛,您有的是。鸟羽、旄牛尾、象牙和犀皮革,贵国的土地上都生产。那些流传到晋国的,已经是君王剩下来的,又叫我用什么来报答您呢?”楚成王说:“虽然这样,我还是想听听您怎样报答我。”重耳回答说:“要是托您的福,我能够回到晋国,将来万一晋、楚两国交战,在中原相遇,我愿避开君王后退九十里。要是这样还得不到您谅解,那么我只好左手拿着鞭子和弓,右边挂上弓囊箭袋,奉陪您君王较量一番。”

 

    令尹子玉说:“请杀掉晋公子重耳。不杀的话,一旦他回到晋国,必然会对楚军造成忧患。”楚成王说:“不行。楚军有忧惧,那是我们自己不修德的缘故。我们自己不修德,杀了他又有什么用?如果上天保佑楚国的话,谁又能对楚国造成忧患呢?如果上天不能保佑楚国,那么晋国的土地上,难道就不会出现其他贤明的国君吗?而且晋公子为人通达又富于文辞,处在穷困之中,却不肯逢迎谄谀,又有三位卿相之材侍奉他,这是上天在保佑他啊。天意要叫他复兴,谁能够毁掉他呢?”子玉说:“那么就请把狐偃扣留起来。”楚成王说:“不行。《曹诗》上说:‘那个人呀,不能久享优厚的待遇。’这是指责一个人的过失。如果明知是错的再去仿效,那就错上加错了。仿效错,这不符合礼啊。”正在这时晋怀公从秦国逃回了晋国。秦穆公派人到楚国来召请公子重耳,楚成王便用厚礼把重耳送到了秦国。

 

                                      重耳婚媾怀嬴

    秦伯归女五人,怀嬴与焉。公子使奉匜沃盥,既而挥之。嬴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惧,降服囚命。秦伯见公子曰:“寡人之适,此为才。子圉之辱,备嫔嫱焉,欲以成婚,而惧离其恶名。非此,则无故。不敢以礼致之,欢之故也。公子有辱,寡人之罪也。唯命是听。”

    公子欲辞,司空季子曰:“同姓为兄弟。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同姓者二人而已;唯青阳与夷鼓皆为己姓。青阳,方雷氏之甥也。夷鼓,彤鱼氏之甥也。其同生而异姓者,四母之子别为十二姓。凡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姬、酉、祁. 己、滕、箴、任、荀、僖、姞、儇、依是也。唯青阳与苍林氏同于黄帝,故皆为姬姓。同德之难也如是。昔少典娶于有蟜氏,生黄帝、炎帝。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德,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二帝用师以相济也,异德之故也。异姓则异德,异德则异类。异类虽近,男女相及,以生民也。同姓则同德,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同志虽远,男女不相及,畏黩敬也。黩则怨,怨乱毓灾,灾毓灭姓。是故娶妻避其同姓,畏乱灾也。故异德合姓,同德合义。义以导利,利以阜姓。姓利相更,成而不迁,乃能摄固,保其土房。今子于子圉,道路之人也,取其所弃,以济大事,不亦可乎?”

    公子谓子犯曰:“何如?”对曰:“将夺其国,何有于妻,唯秦所命从也。”谓子余曰:“何如?”对曰:“《礼志》有之曰:‘将有请于人,必先有入焉。欲人之爱己也,必先爱人。欲人之从己也,必先从人。无德于人,而求用人罪也。’今将婚媾以从秦,受好以爱之,听从以德之,惧其未可也,又何疑焉?”乃归女而纳币,且 逆之。

 

〔译文〕  秦穆公把五个女子嫁给重耳,怀嬴也是其中之一。有一次,公子重耳叫怀嬴捧着倒水的匜给他浇水洗手,洗完了,便挥手叫她走开。怀嬴生气说:“秦、晋两国是同等的国家,你为什么如此轻视我?”重耳为这件事感到害怕,便解去衣冠,将自己囚禁起来,听候处理。秦穆公会见重耳时,说:“寡人将女子嫁给你,怀嬴是其中最有才能的。以前公子圉在秦国作人质时,她任宫中的女官。现在想叫她和公子成婚,恐怕因为她曾是公子圉的妻子,从而遭受不好的名声。除此之外,那就没有其他什么不妥了。我不敢用正式的婚礼把她归于你,是因为喜欢她的缘故。公子这次解衣受辱,是寡人的罪过。如何处置她,完全听凭公子意见。”

 

    重耳想推辞不要,司空季子说:“同姓同德的才是兄弟。黄帝的儿子有二十五人,其中同姓同德的只有二个人罢了,只有青阳与夷鼓都姓己。青阳是方雷氏的外甥,夷鼓是彤鱼氏的外甥。其他同父所生而异姓的,四个母亲的儿子分别为十二个姓氏。凡是黄帝的儿子,有二十五宗。其中得姓的有十四人,分为十二姓,那就是姬、酉、祁、己、滕、箴、任、荀、僖、姞、儇和依。只有青阳与苍林氏的道德及得上黄帝,因此都姓姬。德行相同竟这样难。以前少典娶了有氏,生了黄帝和炎帝。黄帝依姬水而成长,炎帝依姜水而成长,长大以后两人的德行不同,因此黄帝姓姬,炎帝姓姜,两帝动用武力互相残杀,就是因为德行不同的缘故。姓不同德行就不同,德行不同就不同类。不同类虽然关系接近,男女可以嫁娶成婚,为的是生育儿女。姓相同德行就相同,德行相同心就相同,心相同志向就相同。志向相同虽然关系远,男女不可嫁娶成婚,是怕亵渎了恭敬之情。亵渎就会产生怨恨,怨恨就会产生灾祸,灾祸产生就会消灭同姓。因此娶妻要避开同姓,是害怕祸乱灾难。因此德行不同可以合姓成婚,德行相同可以以义结合。以义结合可以生利,利又可以使同姓相厚。姓和利相互联续,相成而不离散,就能保持稳固,守住土地和住房。现在你和子圉的关系,如同道路上的陌生人那样,取他所抛弃的人,以成就返国大事,不是也可以吗?”

 

    公子重耳对子犯说:“你看如何?”子犯回答说:“你将要夺取他的国家,娶他的妻子又有什么呢,只管听从秦的命令吧。”重耳又问赵衰:“你看如何?”赵衰回答说:“礼书上说:‘将要向别人请求,一定要先接受别人的请求。想要别人爱自己,一定要先爱别人。想要别人听从自己,一定要先听从别人。对别人没有恩德,却想有求于人,这是罪过。’现在你要跟秦国联姻以服从他们,接受他们的好意以与他们相亲爱,听从他们以使他们对你施恩德。只怕不能这样,又有什么可怀疑呢?”于是重耳就向秦国纳聘礼,缔结婚约,并且亲自迎怀嬴成亲。

 

                                   秦伯享重耳以国君之礼

    他日,秦伯将享公子,公子使子犯从。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请使衰从。”乃使子余从。秦伯享公子如享国君之礼,子余相如宾。卒事,秦伯谓其大夫曰:“为礼而不终,耻也。中不胜貌,耻也。华而不实,耻也。不度而施,耻也。施而不济,耻也。耻门不闭,不可以封。非此,用师则无所矣。二三子敬乎!”

    明日宴,秦伯赋《采菽》,子余使公子降拜。秦伯降辞。子余曰:“君以天子之命服命重耳,重耳敢有志,敢不降拜?”成拜卒登,子余使公子赋《黍苗》。子余曰:“重耳之仰君也,若黍苗之仰阴雨也。若君实庇荫膏泽之,使能成嘉谷,荐在宗庙,君之力也。君若昭先君荣,东行济河,整师以复强周室,重耳之望也。重耳若获集德而归载,使主晋民,成封国,其何实不从。君若恣志以用重耳,四方诸侯,其谁不惕惕以从命!”秦伯叹曰:“是子将有焉,岂专在寡人乎!”秦伯赋《鸠飞》,公子赋《河水》。秦伯赋《六月》,子余使公子降拜。秦伯降辞。子余曰:“君称所以佐天子匡王国者以命重耳,重耳敢有惰心,敢不从德。”

 

〔译文〕  有一天,秦穆公将设宴款待公子重耳,重耳叫子犯随从。子犯说:“我不如赵衰那样善于辞令,请让赵衰跟您同去吧。”于是,重耳便叫赵衰随从前往。秦穆公用款待君的礼节来招待重耳,赵衰做宾相,完全按照宾礼进行。宴会结束后,秦穆公对大夫们说:“举行礼仪而不能够善始善终,是耻辱。内在的思想感情和外貌不一致,是耻辱。形式华丽而没有实际内容,是耻辱。不估量自己能力而施恩德,是耻辱。施德于人而不能助人成功,是耻辱。不关闭这些羞耻之门,不足以立国。不这样,对外用兵就会一无所成。你们在这方面必须恭敬谨慎从事啊!”

 

    在第二天举行的宴会上,秦穆公朗诵了《采菽》这首诗,赵衰让重耳下堂拜谢。秦穆公也下堂辞谢。赵衰说:“国君用天子接待诸侯的待遇来接待重耳,重耳怎敢有苟安的想法,又怎敢不下堂拜谢呢?”拜谢完毕后又登堂,赵衰让公子朗诵《黍苗》这首诗。赵衰说:“重耳仰望国君,就像久旱的黍苗仰望上天下雨一样。如果承蒙国君庇护滋润,使他能成长为嘉谷,奉献给宗庙,那是依靠国君的力量啊。国君如果能发扬光大先君襄公的荣耀,东渡黄河,整顿军队使周王室再度强大起来,这是重耳所盼望的。重耳如果能得到国君的这些恩惠而归祀宗庙,成为晋国百姓的君主,得到封国,那他一定是会相从的。国君如果能放心大胆地任用重耳,四方的诸侯,谁还敢不小心翼翼地听从您的命令呢?”秦穆公叹息道:“这个人将会获得这些,哪里是单靠我呢!”秦穆公朗诵了《鸠飞》这首诗,重耳也朗诵了《沔水》这首诗。秦穆公又朗诵《六月》这首诗,赵衰让公子重耳下堂拜谢。秦穆公也下堂辞谢。赵衰说:“国君把辅助周天子、匡正诸侯国的使命交付给重耳,重耳怎敢有怠惰之心,怎敢不遵从有德者命令呢?”

 

                                        重耳亲筮得晋国

    公子亲筮之,曰:“尚有晋国。”得贞屯、悔豫,皆八也。筮史占之,皆曰:“不吉。闭而不通,爻无为也。”司空季子曰:“吉。是在周易,皆利建侯。不有晋国,以辅王室,安能建侯?我命筮曰‘尚有晋国’,筮告我曰‘利建侯’,得国之务也,吉孰大焉!震,车也。坎,水也。坤,土也。屯,厚也。豫,乐也。车班外内,顺以训之,泉源以资之,土厚而乐其实。不有晋国,何以当之?震,雷也,车也。坎,劳也,水也,众也。主雷与车,而尚水与众。车有震,武也。众而顺,文也。文具,厚之至也。故曰屯。其《繇》曰:‘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主震雷,长也,故曰元。众而顺,嘉也,故曰亨。内有震雷,故曰利贞。车上水下,必伯。小事不济,壅也。故曰勿用有攸往,一夫之行也。众顺而有武威,故曰‘利建侯’。坤,母也。震,长男也。母老子强,故曰豫。其繇曰:‘利建侯行师。’居乐、出威之谓也。是二者,得国之卦也。”

 

〔译文〕  公子重耳亲自占卜问卦,起卦说:“上有晋国。”内卦得震下坎上的《屯》卦,外卦得坤下震上的《豫》卦,其中两个阴乂的数字都是八。筮史据此推断,都说:“不吉利。闭塞不通,卦象不发生变化。”司空季子推断说:“吉利。这在《周易》上,二卦都称‘利于建立侯国’。得不到晋国来辅助周王室,怎么能立为诸侯?我们起卦说‘上有晋国’,卦辞告诉我们说‘利于建立侯国’,是得到国家的意思,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吉利的呢!《震》卦,象征隆隆如雷的车声。《坎》卦,象征水。《坤》卦,象征土地。《屯》卦,象征富厚。豫卦,象征喜乐。内卦外卦都有车声,《坤》卦表示顺利的意思,《坎》卦有源泉的资助,土地富厚而有收获的喜乐。如果不能得到晋国,怎么能应合这些卦象呢?《震》卦,代表雷震和车声。《坎》卦,有劳、水和众多的意思。它们主持雷震和车声,还崇尚水和众。车声隆隆如雷震,是威武的象征。众人归顺,是文德的象征。文武都具备,这是最富厚的了。所以称为《屯》卦。它的卦辞说:‘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震》卦主雷震,是成长的意思,所以说是‘元’。众人归顺,是服善,所以说是‘亨’。内卦有雷震,所以说是‘利贞’。《震》卦在上是有威,《坎》卦在下是顺从,象征着必定能称霸。小人的事不能成功,是因为堵塞不通,所以说‘勿用有攸往’,是指一个人的行动。众人归顺而且有武威,所以说‘利建侯’。《坤》卦,指母亲。《震》卦,指长男。母亲年老,儿子强健,所以说《豫》卦安乐。它的卦辞说:‘利建侯行师。’就是指平时安乐,出兵威武的意思。这两卦,都是得国卦象啊。”

 

                                     秦伯纳重耳于晋

    十月,惠公卒。十二月,秦伯纳公子。及河,子犯授公子载璧,曰:“臣从君还轸,巡于天下,怨其多矣!臣犹知之,而况君乎?不忍其死,请由此亡。”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河水。”沈璧以质。

    董因迎公于河,公问焉,曰:“吾其济乎?”对曰:“岁在大梁,将集天行。元年始受,实沈之星也。实沈之墟,晋人是居,所以兴也。今君当之,无不济矣。君之行也,岁在大火。大火,阏伯之星也,是谓大辰。辰以成善,后稷是相,唐叔以封。《瞽史记》曰:嗣续其祖,如瘖之滋,必有晋国。臣筮之,得泰之八。曰:是谓天地配亨,小往大来。今及之矣,何不济之有?且以辰出而以参入,皆晋祥也,而天之大纪也。济且秉成,必霸诸侯。子孙赖之,君无惧矣。

    公子济河,召令狐、臼衰、桑泉,皆降。晋人惧,怀公奔高梁。吕甥、冀芮帅师,甲午,军于庐柳。秦伯使公子絷如师,师退,次于郇。辛丑,狐偃及秦、晋大夫盟于郇。壬寅,公入于晋师。甲辰,秦伯还。丙午,入于曲沃。丁末,入绛,即位于武宫。戊申,剌怀公于高梁。

 

〔译文〕  十月,晋惠公死。十二月,秦穆公把公子重耳送回晋国。到了黄河边上,子犯把祭祀用的璧交给重耳,说:“我跟随您乘车周转,在天下巡行,臣的罪过已经太多了。我自己尚且知道,何况您呢?我不忍心因此而死,请公子就此允许臣离开吧。”重耳说:“假如我不跟舅舅同心同德,我愿以黄河水赌咒为誓!”说着就把那块璧扔进了黄河里,来表明自己诚信。

 

    董因在黄河边上迎接重耳,重耳问道:“我这次回来能成功吗?”董因回答说:“现在太岁星出现在大梁区域,这象征您将要成就大事。您即位的第一年,是在实沈星的位置。实沈的故城,正是晋人居住的地方。晋国因此才兴盛起来的。如今正好应合在您身上,没有不成功的。您出逃的时候,岁星在大火星的位置。大火星,就是阏伯星,也称为大辰星。辰星代表农事吉祥,周的祖先后稷据此以成就农事,晋的始祖唐叔也是岁星在辰的那年受封的。瞽史的记载说:子孙后代继承先祖,如同谷物蕃育滋长。因此必定能得到晋国。我占筮,得到《泰》卦阴爻的数字是八。说:这是指天地亨通,小的去大的来。现在到时候了,怎么会不成功呢?而且您是岁星在辰时出走的,又于岁星在参时回国,这些都是晋国吉祥的征兆,是上天大历数。成功稳握在手,必定能称霸诸侯。子孙后代都仰赖它,您不必害怕。

 

    重耳渡过了黄河,召集令狐、臼衰、桑泉三个地方的长官,他们都投降了。晋国人感到害怕,晋怀公逃亡到了高梁。吕甥、冀芮率领着军队,甲午那天,驻扎在庐柳。秦穆公派公子絷到晋军去交涉,结果晋军退走,驻扎在郇城。辛丑日,狐偃与秦、晋两国大夫在郇城会盟订约。壬寅那天,重耳到达晋军中。甲辰日,秦穆公返回秦国。丙午日,重耳进入曲沃。丁未日,进入首都绛城,在晋武公庙即位。戊申日,在高梁刺杀了晋怀公。

 

                                   寺人勃鞮求见文公

    初,献公使寺人勃啯伐公于蒲城,文公逾垣,勃啯斩其袪。及入,勃啯求见,公辞焉,曰:“骊姬之谗,尔射余于屏内,困余于蒲城,斩余衣袪。又为惠公从余于渭滨,命曰三日,若宿而至。若干二命,以求杀余。余于伯楚屡困,何旧怨也?退而思之,异日见我。”对曰:“吾以君为已知之矣,故入;犹未知之也,又将出矣。事君不贰是谓臣,好恶不易是谓君。君君臣臣,是谓明训。明训能终,民之主也。二君之世,蒲人、狄人,余何有焉?除君之恶,唯力所及,何贰之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伊尹放太甲而卒以为明王,管仲贼桓公而卒以为侯伯。乾时之役,申孙之矢集于桓钩,钩近于袪,而无怨言,佐相以终,克成令名。今君之德宇,何不宽裕也?恶其所好,其能久矣?君实不能明训,而弃民主。余,罪戾之人也,又何患焉?且不见我,君其无悔乎!”

    于是吕甥、冀芮畏偪,悔纳文公,谋作乱,将以己丑焚公宫,公出救火而遂杀之。伯楚知之,故求见公。公遽出见之,曰:“岂不如女言,然是吾恶心也,吾请去之。”伯楚以吕、郤之谋告公。公惧,乘驲自下,脱会秦伯于王城,告之乱故,及己丑,公宫火,二子求公不获,遂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

 

〔译文〕  起先,晋献公派寺人勃鞮到蒲城去行刺公子重耳,重耳跳墙逃走,被勃鞮砍断了他的衣袖。到重耳返国即位,勃鞮来求见,晋文公拒绝接见他,说:“以前骊姬进谗言陷害我的时候,你在屏门内向我射箭,还到蒲城围困我,砍断了我的衣袖。又为晋惠公追踪我到渭水岸边来谋杀我,惠公命令你三天到达,可是你隔一夜就来了。你二次受献公、惠公的命令,想要杀我。我屡次遭到你的逼迫,我和你又有什么旧怨呢?你回去好好想想,改日再来见我。”勃鞮回答说:“我以为您已经懂得君臣之道,因此才返回晋国,原来您到现在还不懂得,那么又将出走了。事奉君主忠心不二,才是人臣;不因私人好恶而改变态度,才算君主。君要像君,臣要像臣,这是历来明确的教诲。能始终守住这一教诲,才可成为百姓的君主。在献公、惠公时候,你只是蒲人和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铲除君所痛恨的人,尽全力去完成,怎么能说是怀有二心呢?如今君主即位以后,难道说就没有蒲人、狄人了吗?商代伊尹流放了太甲,终于让他成为贤君王。齐国的管仲射伤过齐桓公,最终使桓公称霸于诸侯。在乾时战役中,管仲用申孙之箭射中了桓公的衣带钩,衣带钩比衣袖口更接近要害,而桓公却没有怨言,任他为国相,一直到死,终于成就美名。如今您的德量气度,为什么不能宽大些呢?憎恶您应该喜爱的忠臣,您的君位还能保持长久吗?您实在是不能恪守住前人的教诲,抛弃了做君主的道理。我只是一个有罪的阉人,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您不接见我话,难道就不会后悔吗!”

 

    这时吕甥、冀芮害怕受到文公的迫害,后悔当初接纳文公,因此阴谋作乱,打算在己丑那天焚烧文公的宫殿,乘文公出来救火的时候加以杀害。勃鞮知道这一阴谋,因此来求见晋文公。文公马上出来接见,说:“难道不是像你所说的那样么,但确实是因我怨恨在心,我请从此改过。”勃鞮就将吕甥、冀芮的阴谋告诉了文公。文公很害怕,乘着驿车走小道,脱身跑到王城会见了秦穆公,告诉了穆公吕、冀作乱的阴谋。等到己丑那天,文公宫殿果然起火,吕甥、冀芮两人没有捉到文公,于是跑到黄河边上,秦穆公把他们诱骗来杀了。

 

                                    文公遽见竖头须

    文公之出也,竖头须,守藏者也,不从。公入,乃求见,公辞焉以沐。谓谒者曰:“沐则心覆,心覆则图反,宜吾不得见也。从者为羁绁之仆,居者为社稷之守,何必罪居者!国君而雠匹夫,惧者众矣。”谒者以告,公遽见之。

 

〔译文〕  晋文公出逃的时候,侍臣竖头须是负责管理钱财的,没有跟从流亡。文公回国后,他请求进见,文公推托说正在洗头而拒绝接见。竖头须对传达的人说:“洗头的时候心就会倒过来,心倒过来所想的就会反过来,无怪我不能被接见了。跟从流亡的是牵马缰绳效劳的仆人,留在国内的是国家的守卫,何必要怪罪留在国内人呢!身为君而跟一个普通人为仇,那害怕的人就多了。”传达人把这番话转告给文公,文公赶紧接见了他。

 

                                     文公修内政纳襄王

    元年春,公及夫人嬴氏至自王城。秦伯纳卫三千人,实纪纲之仆。公属百官,赋职任功,弃责薄敛,施舍分寡。救乏振滞,匡困资无。轻关易道,通商宽农。懋穑劝分,省用足财、利器明德,以厚民性。举善援能,官方定物,正名育类。昭旧族,爱亲戚,明贤良,尊贵宠,赏功劳,事耇老,礼宾旅,友故旧。胥、籍、狐、箕、栾、郤、柏、先、羊舌、董、韩,实掌近官。诸姬之良,掌其中官。异姓之能,掌其远官。公食贡。大夫食邑,士食田,庶人食力,工商食官,皂隶食职,官宰食加。政平民阜,财用不匮。

    冬,襄王避昭叔之难,居于郑地汜。使来告难,亦使告于秦。子犯曰:“民亲而未知义也,君盍纳王以教之义。若不纳,秦将纳之,则失周矣,何以求诸侯?不能修身而又不能宗人,人将焉依?继文之业,定武之功,启土安疆,于此乎在矣!君其务之。”公说,乃行赂于草中之戎与丽土之狄,以启东道。

 

〔译文〕  晋文公元年春天,文公和夫人嬴氏从王城前来,秦穆公派卫士三千人护送,都是得力的仆从。文公会见百官,授与官职,任用功臣。废除旧的债务,减免赋税,布施恩惠,舍弃禁令,分财给寡少的人,救济贫困,起用有才德而长期没升迁的人,资助没有财产的人。减轻关税,修治道路,便利通商,宽免农民的劳役。鼓励发展农业,提倡互相帮助,节省费用来使资财充足。利器便民,宣扬德教,以培养百姓的纯朴德性。推举贤良,任用有才能的人,制定官员规章,按法办事,确立名分,培育美德。昭显有功勋的旧族,惠爱亲戚,荣耀贤良,尊宠贵臣,奖赏有功劳的人,敬事老人,礼待宾客,亲近旧日的友人。胥、籍、狐、箕、栾、郤、桓、先、羊舌、董、韩等十一族,都担任朝廷近官。姬姓中贤良的人,担任朝廷内务官。异姓中有才能的人,担任边远地方的官。王公享用贡赋,大夫收取采邑的租税,士受禄田,一般平民自食其力,工商之官领受官廪,皂隶按其职务领取口粮,家臣的食用取自大夫加田。于是政治清明,民生丰安,财用充足。

 

    冬天,周襄王为躲避昭叔之难,住到郑国的汜地,派人到晋国告急,又派人到秦国求援。子犯说:“百姓亲近君王,但还不知道道义,您何不送周襄王回国,以此来教导百姓懂得道义呢?如果您不送,秦国就会送襄王回国,那就会失去事奉周天子的机会,还凭什么来求得诸侯盟主的地位呢?如果不能修养品德,又不能尊奉周天子,别人怎么会依附呢?继承晋文侯的业绩,建立晋武公的功德,开拓国土,安定疆界,就在于这次了,请您努力做好这件事。”文公听了很高兴,于是就送钱财给革中之戎和丽土之狄,打开东进道路。

 

                                     文公出阳人

    二年春,公以二军下,次于阳樊。右师取昭叔于温,杀之于隰城。左师迎王于郑。王入于成周,遂定之于郏。王飨醴,命公胙侑。公请隧,弗许。曰:“王章也,不可以二王,无若政何。”赐公南阳阳樊、温、原、州、陉、絺、组、攒茅之田。阳人不服,公围之,将残其民,仓葛呼曰:“君补王阙,以顺礼也。阳人未狎君德,而未敢承命。君将残之,无乃非礼乎!阳人有夏、商之嗣典,有周室之师旅,樊仲之官守焉,其非官守,则皆王之父兄甥舅也。君定王室而残其姻族,民将焉放?敢私布于吏,唯君图之!”公曰:“是君子之言也。”乃出阳人。

 

〔译文〕  晋文公二年的春天,文公派左、右二军东下,驻扎在阳樊。右军在温地俘虏了昭叔,把他杀死在隰城。左军去郑国迎接周襄王。襄王返回了周的东都,在郏城定居下来。襄王特设甜酒款待,赐给文公祭肉、币帛。文公请求死后用隧道墓葬,襄王没有允许,说:“这是天子所用的葬礼,国家不可以有两个天子,否则无法实施政令。”赐给文公南阳地区所属的阳樊、温、原、州、陉、絺、组、攒茅等八邑的田地。阳樊人不愿归服。文公派军队包围了它,准备屠杀阳樊的百姓。仓葛大喊说:“你帮助周襄王恢复王位,是为了遵循周礼呀。阳樊人由于不熟悉你的德教,而不接受你的命令。你就要屠杀他们,这不是又违反了周礼吗?阳樊人有夏、商的后代和遗留下来的法典,有周王室的军队和民众,有仲山甫一样的守官,即使不是官员,也都是王室的父兄甥舅。你安定周王室却屠杀周的亲族,百姓怎么会依附呢?我私下斗胆向军吏陈说此情,请您仔细地考虑考虑!”晋文公说:“这是君子所说的话啊。”于是就下令放阳樊百姓出城。

 

                                     文公伐原

    文公伐原,令以三日之粮。三日而原不降,公令疏军而去之。谍出曰:“原不过一二日矣!”军吏以告,公曰:“得原而失信,何以使人?夫信,民之所庇也,不可失。”乃去之,及孟门,而原请降。

 

〔译文〕  晋文公出兵讨伐原国,命令携带三天的口粮。到了三天,原国还不投降,文公就下令晋军撤退。这时探子出城来报告说:“原国最多再能支持一二天了!”军吏将这一情况汇报给晋文公,文公说:“得到原国而失去信义,那又依靠什么来使唤人民呢?信义是人民赖以生存的保障,因此不可失信。”于是晋军便撤离了原国,到了附近孟门地方,原国便宣布投降了。

 

                                   文公救宋败楚于城濮

    文公立四年,楚成王伐宋,公率齐、秦伐曹、卫以救宋。宋人使门尹班告急于晋,公告大夫曰:“宋人告急,舍之则宋绝。告楚则不许我。我欲击楚,齐、秦不欲,其若之何?”先轸曰:“不若使齐、秦主楚怨。”公曰:“可乎?”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藉之告楚。我分曹、卫之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齐、秦。齐、秦不得其请,必属怨焉,然后用之,蔑不欲矣。”公说,是故以曹田、卫田赐宋人。

    令尹子玉使宛春来告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舅犯愠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必击之。”先轸曰:“子与之。我不许曹、卫之请,是不许释宋也。宋众无乃强乎!是楚一言而有三施,子一言而有三怨。怨已多矣,难以击人。不若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说,是故拘宛春于卫。

    子玉释宋围,从晋师。楚既陈,晋师退舍,军吏请曰:“以君避臣,辱也。且楚师老矣,必败。何故退?”子犯曰:“二三子忘在楚乎?偃也闻之:战斗,直为壮,曲为老。未报楚惠而抗宋,我曲楚直,其众莫不生气,不可谓老。若我以君避臣,而不去,彼亦曲矣。”退三舍避楚。楚众欲止,子玉不肯,至于城濮,果战,楚众大败。君子曰:“善以德劝。”

 

〔译文〕 晋文公即位第四年,楚成王出兵攻打宋国。文公率领齐、秦两国的军队征伐曹、卫两国,以解救宋都之围。宋国派门尹班到晋国告急,晋文公对大夫们说:“宋国来告急,如果丢下宋国不管,那么宋国就会与我国断交。如果请求楚国退兵解围,楚国也不会答应。我想攻打楚国,齐、秦两国又不愿意,你们看怎么办?”先轸说:“不如让齐、秦两国都去怨恨楚国。”文公说:“那行吗?”先轸回答说:“让宋国舍弃我国,而去向齐国和秦国送财物,通过齐、秦去请求楚国退兵。我国将获得的曹、卫二国土地赐给宋国。楚国喜欢曹国和卫国,必定不答应齐国和秦国的请求。齐、秦两国请求不成,必然因此而怨恨楚国,然后我国再叫齐、秦两国参战,两国就不会不愿意了。”晋文公听了很高兴,因此将曹、卫两国田地赐给了宋国。

 

    楚国的令尹子玉派宛春来传话,说:“请你们恢复卫侯的君位,把土地退还曹国,我们也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子犯发怒说:“子玉真无礼啊!晋君只得到一项好处,而子玉却得到两项好处,一定要攻打他。”先轸说:“你应该允许他的请求。我们不答应曹、卫两国的请求,等于不允许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宋国投降了楚国,楚国的兵力不是更强大了吗?这样,楚国一句话对三个国家施了恩,而我们一句话却招了三个国家怨。怨恨已经多了,战争难以打下去。不如私下允许恢复曹、卫两国,以离间他们,然后逮捕宛春来激怒楚国,等战争打起来之后再作打算。”晋文公很高兴,于是把宛春囚禁在卫国。

 

    子玉解除了对宋国的包围,转而追逐晋军。楚军摆开战阵之后,晋文公下令退却三十里,军吏请求说:“作为国君却避开敌国的臣子,是一种耻辱。而且楚军已经疲劳,必然战败,我军为什么要撤退呢?”子犯说:“你们都忘记了以前晋文公在流亡楚国时所作的诺言了吗?我狐偃听说过,用兵作战,理直才会气壮,理曲士气就会低落。我们尚未报答以前楚国对晋文公恩惠,而来救宋国,这是我方理曲而楚国理直,楚军士气就旺盛,不可认为他们已经疲劳不堪。如果我方做到以国君避开臣子,而楚军还不撤退,那对方也就理曲了。”于是晋军就撤退九十里,避开楚军。楚军将士都主张停止战事,子玉不肯。到了城濮,果然发生了战争,结果楚军被打得大败。君子评论说:“这是善于以德义来进行勉励。”

 

                                   郑叔詹据鼎耳而疾号

    文公诛观状以伐郑,反其陴。郑人以名宝行成,公弗许,曰:“予我詹而师还。詹请往,郑伯弗许,詹固请曰:“一臣可以赦百姓而定社稷,君何爱于臣也?”郑人以詹予晋,晋人将烹之。詹曰:“臣愿获尽辞而死,固所愿也。”公听其辞。詹曰:“天降郑祸,使淫观状,弃礼违亲。臣曰:‘不可。夫晋公子贤明,其左右皆卿才,若复其国,而得志于诸侯,祸无赦矣。’今祸及矣。尊明胜患,智也。杀身赎国,忠也。”乃就烹,据鼎耳而疾号曰:“自今以往,知忠以事君者,与詹同。”乃命弗杀,厚为之礼而归之。郑人以詹伯为将军。

 

〔译文〕  晋文公因讨伐偷看他肋骨的曹共公,随后又攻打郑国,摧毁城上的矮墙。郑国用名贵的宝物来乞和,晋文公不答应,说:“你们把叔詹交出来,我就退兵。”叔詹请求前往,郑文公不答应,叔詹再三请求说:“用我一个人可以救百姓,安国家,君主何必对小臣如此爱惜呢?”郑国将叔詹交给了晋国,晋人将要烹煮叔詹。叔詹说:“我希望把话说完而死,那是我的心愿。”晋文公听他陈辞。叔詹说:“上天把灾祸降给郑国,如同曹共公偷看肋骨的事那样,抛弃了礼仪,违背了宗亲关系。我劝阻说:‘不可以这样。晋公子十分贤明,他的左右随从都具有做卿的才干,如果一旦返国即位,必然得志成为诸侯的盟主,那末郑国的大祸将无法解除。’今天大祸果然到来了。我当初尊重公子的贤明,预先觉察到祸患而加以遏制,这是聪明。现在不避个人牺牲,挽救国家,这是忠贞。”说罢便去就刑,用手抓住鼎耳大声呼喊:“从今以后,忠心耿耿事奉君主的人,都要落得和我叔詹一样下场。”晋文公于是下令不杀叔詹,待以厚礼,将他送还了郑国。郑文公因此任命叔詹为将军。

 

                                     箕郑对文公问

    晋饥,公问于箕郑曰:“救饥何以?”对曰:“信。”公曰:“安信?”对曰:“信于君心,信于名,信于令,信于事。”公曰:“然则若何?”对曰:“信于君心,则美恶不逾,信于名,则上下不干。信于令,则时无废功。信于事,则民从事有业。于是乎民知君心,贫而不惧,藏出如入,何匮之有?”公使为箕。及清原之葎,使佐新上军。

 

〔译文〕晋国闹饥荒,文公问箕郑说:“用什么来救饥荒?”箕郑回答说:“要守信用。”文公问:“怎样才能守信用?”箕郑回答说:“君之心要讲信用,尊卑名分上要讲信用,实施政令要讲信用,安排民事要讲信用。”文公说:“讲了信用又会怎样?”回答说:“君之心讲信用,那善恶就不会混淆。尊卑名分上讲信用,那上下就不会侵犯。实施政令讲信用,那就不会误时废功,安排民事讲信用,那百姓从业就各得其所。这样一来,百姓了解国君的心,即使贫困也不害怕,富裕的拿出收藏的财物用来赈济,如同往自己家里送一样,那又怎么会穷困匮乏呢?”文公便任箕郑为箕地大夫。等到清原阅兵的时候,让他担任新上军副将。

 

                                     文公任贤与赵衰举贤

    文公问元帅于赵衰,对曰:“卻縠可,行年五十矣,守学弥。夫先王之法志,德义之府也。夫德义,生民之本也。能 笃者,不忘百姓也。请使卻縠。”公从之。公使赵衰为卿,辞曰:“栾枝贞慎,先轸有谋,胥臣多闻,皆可以为辅佐,臣弗若也。”乃使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取五鹿,先轸之谋也。卻卒,使先轸代之。胥臣佐下军。公使原季为卿,辞曰:“夫三德者,偃之出也。以德纪民,其章大矣,不可废也。”使狐偃为卿,辞曰:“毛之智,贤于臣,其齿又长。毛也不在位,不敢闻命。”乃使狐毛将上军,狐偃佐之。狐毛卒,使赵衰代之,辞曰:“城濮之役,先且居之佐军也善,军伐有赏,善君有赏,能其官有赏。且居有三赏,不可废也。且臣之伦,箕郑、胥婴、先都在。”乃使先且居将上军。公曰:“赵衰三让。其所让,皆社稷之卫也。废让,是废德也。”以赵衰之故,葎于清原,作五军。使赵衰将新上军,箕郑佐之;胥婴将新下军,先都佐之。子犯卒,蒲城伯请佐,公曰:“夫赵衰三让不失义。让,推贤也。义,广德也。德广贤至,又何患矣。请令衰也从子。”乃使赵衰佐新上军。

 

〔译文〕  晋文公问赵衰谁可担任元帅,赵衰回答说:“郤縠可以。他已经五十岁了,还坚持学习,而且更加重视。先王制定的法规典籍,是道德信义的宝库。道德和信义,是人民的根本。能够重视的人,是不会忘记者百姓的。请让郤縠担任此项职务。”文公采纳了赵衰的建议。文公又任命赵衰为卿,赵衰推辞说:“栾枝这个人忠贞谨慎,先轸足智多谋,胥臣见闻很广,都可以担任辅佐,小臣不如他们。”于是文公任命栾枝统帅下军,由先轸为副将辅助他。后来攻取五鹿,便是出于先轸的计谋。郤縠死后,又派先轸接替他任中军统帅。由胥臣担任下军副将。文公又让赵衰任下卿,赵衰推辞说:“三桩有功德的事情,都是狐偃出的计谋。用德行来治理人民,成效十分显著,不可不任用他。”文公便任命狐偃为下卿,狐偃推辞说:“狐毛的智慧超过小臣,他的年龄又比我大。狐毛如果不在其位,小臣不敢接受此项任命。”文公于是派狐毛统帅上军,由狐偃为副将辅助他。狐毛死后,文公派赵衰代替他任上军统帅,赵衰又推辞说:“在城濮之战中,先且居辅佐治军干得很好,有军功的应当得到奖赏,以正道帮助君王的应当得到奖赏,能完成自己职责的应当得到奖赏。先且居有这样三种应当得到的奖赏,不可不加重用。而且像我这样的人,箕郑、胥婴、先都等都还在。”文公于是派先且居统帅上军。文公说:“赵衰三次辞让,他所推让的,都是些国家得力的捍卫者。废除辞让,便是废除德行。”因为赵衰的缘故,文公在清原地方举行阅兵,把原来的三军扩充为五军。任命赵衰担任新上军的统帅,由箕郑为副将辅助他;胥婴担任新下军的统帅,由先都为副将辅助他。狐偃死后,蒲城伯先且居请求委派副将,文公说:“赵衰三次推让,都不失礼义。谦让是为了推荐贤人,礼义是为了推广道德。推广道德,贤才就来了,那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请让赵衰随从你做副将。”于是,晋文公便派赵衰担任上军副将。

 

                                  文公学读书于臼季

    文公学读书于臼季,三日,曰:“吾不能行也咫,闻则多矣。”对曰:“然而多闻以待能者,不犹愈也?”

 

〔译文〕  晋文公向臼季学习读书,学了三天,说:“书上所说的我一点点也做不到,但听到的道理倒很多了。”臼季回答说:“那么,多知道些道理,以等待有才能人来实行,岂不比不学习好吗?”

 

                                   郭偃论治国之难易

    文公问于郭偃曰:“始也,吾以治国为易,今也难。”对曰:“君以为易,其难也将至矣。君以为难,其易也将至焉。”

 

〔译文〕  晋文公对郭偃说:“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治理国家很容易,现在才知道是很困难。”郭偃回答说:“您以为容易,那么困难就要来了。您以为艰难,那么容易也就快来了。”

 

                                     胥臣论教诲之力

    文公问于胥臣曰:“吾欲使阳处父傅讙也而教诲之,其能善之乎?”对曰:“是在讙也。蘧篨不可使俯,戚施不可使仰,僬侥不可使举,侏儒不可使援,彧瞍不可使视,嚣瘖不可使言,聋聩不可使听,童昏不可使谋。质将善而贤良赞之,则济可俟。若有违质,教将不入,其何善之为!臣闻昔者大任娠文王不变,少溲于豕牢,而得文王不加疾焉。文王在母不忧,在傅弗勤,处师弗烦,事王不怒,孝友二虢,而惠慈二蔡,刑于大姒,比于诸弟。《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于是乎用四方之贤良。及其即位也,询于‘八虞’,而谘于‘二虢’,度于闳夭而谋于南宫,诹于蔡、原而访于辛、尹,重之以周、邵、毕、荣,忆宁百神,而柔和万民。故《诗》云:‘惠于宗公,神罔时恫。’若是,则文王非专教诲之力也。”公曰:“然则教无益乎?”对曰:“胡为文,益其质。故人生而学,非学不入。”公曰:“奈夫八疾何!”对曰:“官师之所材也,戚施直镈?,蘧篨蒙璆,侏儒扶卢,彧瞍修声,聋聩司火。童昏、嚣瘖、僬侥,官师之所不材也,以实裔土,夫教者,因体能质而利之者也。若川然有原,以卬浦而后大。”

 

〔译文〕  晋文公问胥臣说:“我想叫阳处父做欢的老师来教育他,能教育好吗?”胥臣回答说:“这主要取决于欢。直胸的残疾人不能让他俯身,驼背不能让他仰头,小种人不能让他举重物,矮子不能让他攀高,瞎子不能让他看东西,哑巴不能让他说话,聋子不能让他听音,糊涂人不能让他出主意。本质好而又有贤良的人教导,就可以期待他有所成就。如果本质邪恶,教育他也听不进去,怎么能使他为善呢!我听说,以前周文王的母亲怀孕时身体没有变化,小便的时候在厕所里生下文王,没有添加任何痛苦。文王不让母亲增添忧虑,无需保傅多操心思,未让师长感到烦扰,事奉父王不让他生气,对两个弟弟虢仲和虢叔很友爱,对两个儿子大蔡和小蔡很慈惠,为自己的妻子大姒做出榜样,与同宗的兄弟也很亲近。诗上说:“为自己的妻子做出表率,进而及于兄弟,以此来治理家庭和国家。”这样就能任用天下的贤良之士。到他即位之后,有事咨询掌管山泽的八虞,与虢仲、虢叔两兄弟商量,听取闳夭、南宫括的意见,咨访蔡公、原公、辛甲、尹佚四位太史,再加上有周文公、邵康公、毕公和荣公的帮助,从而让百神安宁,使万民安乐。因此诗上说:‘孝敬祖庙里的先公,神灵都没有怨恨。’像这样的话,那么周文王就不单单是教诲的作用了。”晋文公说:“这样说来,那教育就没有用了吗?”胥臣回答说:“要文采干什么呢,就是为了使本质更加美好。所以人生下来就要学习,不学习就不能进入正道。”文公说:“那对先前所说的八种残疾人怎么办呢?”胥臣回答说:“这就要看官长因材而用了,驼背的让他俯身敲钟,直胸的让他戴上玉磬,矮子让他表演杂技,瞎子让他演奏音乐,聋子让他掌管烧火。糊涂的、哑巴和小种人,官长认为难以因材而用的,就让他们去充实边远的地区。教育,就是根据他内在的性能、本质加以因势利导,就像河川有它源头,迎它到江河里然后让它汇成大流。”

 

                                          文公称霸

    文公即位二年,欲用其民,子犯曰:“民未知义,盍纳天子以示之义?”乃纳襄王于周。公曰:“可矣乎?”对曰:“民未知信,盍伐原以示之信?”乃伐原。曰:“可矣乎?”对曰:“民未知礼,盍大葎,备师尚礼以示之。”乃大葎于被庐,作三军。使卻縠将中军,以为大政,欲溱佐之。子犯曰:“可矣。”遂伐曹、卫,出谷戍,释宋围,败楚师于城濮,于是乎遂伯。

 

 

〔译文〕  晋文公即位的第二年,就想使用他的人民进行征战,子犯说:“人民还不懂得大义,何不把周天子护送回去,以此显示大义呢?”于是文公就派军护送周襄王返回周都。文公又问:“现在可以了吧?”子犯回答说:“人民还不懂得信用,何不攻打原国,以此显示信用呢?”于是文公就出兵征伐原国,示信于民。文公又问:“现在可以了吧?”子犯回答说:“人民还不懂得礼仪,何不举行一次大规模的阅兵,整顿军队,崇礼尚武,来显示礼仪呢?”于是文公便在被庐举行大规模的阅兵,建立了上、中、下三军。任命郤縠统帅中军,执掌国家大政,由郤溱辅佐他。子犯这时才说:“现在可以兴兵征伐了。”于是文公便发兵攻打曹、卫两国,赶走戍守谷地楚军,解救宋国之围,在城濮之战中打败了楚国军队,因此而称霸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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