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欲养而亲不待　　

    今年清明节，虽然国家规定放假，但因为自己工作的特殊性，单位没有放假，我抽了一个上午回家，祭奠长眠于地下的我的妈妈。

    妈妈离开我们已经七年了，但妈妈的音容笑貌时时刻刻还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伴着我在人生的路上前行。

    妈妈是一个极普通的农村妇女，热心、朴实、勤劳、善良，农村妇女固有的品质总能在她的身上找到。

我们童年时候整个社会还非常贫困，因为贫困让很多的家庭生活极度困难，我们家的日子虽然过得艰难，但有了父亲的十几元工资，再加上母亲一双勤劳能干的手，还勉强能过，即使再穷也还能让我们兄妹三人不至于饿着肚子，妈妈还变着法子让我们吃得好些。

春天来了，妈妈给我们包槐花饼，还经常采摘一些野菜来做饭，夏天我们吃过豌豆叶子做的咸饭，还吃过茭白的茎，即使秋冬季节妈妈也会做各种各样的饭食给我们吃，这让我的小伙伴非常眼馋，经常会有些小孩子在吃饭的时候到我们家里，妈妈就忙着盛饭让他们也做在桌边吃饭，我们当面不好说，但晚上的时候通常埋怨妈妈为什么给他们吃，以至于把妈妈自己的饭都吃了。妈妈总是说：“你们看我们家还能吃上饭，他们可是很多天没有吃过饱饭了。”

有时候家里来个亲戚，会额外地做些豆腐、鸡蛋甚至肉类的菜，妈妈就特意盛上一些米饭，上面在放些菜，然后让我们端到左邻右舍，说心里话我们当时是一百个不愿意，有时候我也常有这样的感觉妈妈对别的孩子这样热情，是不是妈妈不爱我们呢？但每次看到将菜端到别人家时得到的千恩万谢我们就为自己的妈妈而骄傲！

妈妈更爱我们，这是我心里能深深体会到的。记得有一次，我和小伙伴在生产队的牛舍里捉迷藏，我躲到一只水牛的肚子地下，没料到水牛突然用牛角顶了我肚子一下，当时就看见衣服破了，可能流了一点血，也没觉着疼，但吓坏了的我还是捂着肚子跑到牛舍外大哭起来。小伙伴吓得连忙跑到我家告诉妈妈，后来听妈妈她当时正在做饭，也顾不得了，锅灶里的火落在外面差点就让屋子着了火，还是邻居帮灭了火。妈妈哪里顾得了这些！直冲向牛舍，驮起我就向乡医院跑去，我这时其实已经不疼了，但我感觉得到妈妈浑身在抖动着，跑到村口的时候有人问也不搭理，只是一直向医院跑去，那时的泥路坎坷不平，妈妈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跑着，十多里的路妈妈竟没有一次停下来休息，用瘦弱的身躯驮着我冲到了乡医院。可惜那时候自己还很小，还不知道去品味母亲的这份爱！

但妈妈的爱跟更多的表现在平时对我们兄妹三人要求极严格上面。每次我们上学时妈妈都反复叮嘱“到学校要听老师话，认真学习，放学后要早点回家，不要和别的小孩打架”等等，有时候我们兄妹和别的孩子有点小矛盾，妈妈总是偏袒别的孩子，责怪我们的不是。妈妈没有念过书，但朴实的话语里给我们的确实是一生的滋养，让我们兄妹在今后的为人处事中能够和善待人。虽然有时觉得因为自己的忠厚在行为处事中常常会吃一些亏，但我们从不后悔，因为我们能体会到妈妈生前被村里所有人的尊重，我们也坚信只要诚恳待人一定会得到大家的尊重的。

在我的记忆中，妈妈总是忙碌着，没有休闲的时候，早晨我们起来的时候总见到妈妈已经张罗好一家的早饭，等我们吃完早饭，妈妈就连忙收拾碗筷。然后就是急急忙忙地下地干活。中午以及晚上的做饭以及收拾同样也要等着妈妈去做，而晚上我们睡觉的时候还看见妈妈在忙碌着，不是在准备着明天的事情，就是忙着给我们缝补衣服，或是纳鞋底做鞋子，往往晚上等我们一觉睡醒时看到妈妈仍然在忙碌着。冬天还要好些，夏天的傍晚妈妈更是忙碌，因为天气热，家里有没有更多的扇子，妈妈就拿着家里的蒲扇为我们扇风，驱蚊虫。经常是我们在妈妈的抚爱下甜蜜地睡着了，而妈妈在一旁还是满头大汗地扇着，那时我们常常好奇地问妈妈她为什么没有蚊子咬，为什么不热。现在夏天的时候，一家子做在空调下还在埋怨天热的时候，想想那时侯的妈妈，许多我们小时侯看起来也没觉得难的事情，等我们已经为人父母，再去体会这样的劳碌，才觉得这真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心里也就更增添了一份对妈妈的感恩之心。

但妈妈却没有留给我们感恩的机会，等到我们生活稍微好转的时候妈妈就离开了我们，离开了她用一生深爱着她的子女、她的丈夫！

妈妈是2000年底的时候查出身体有问题的，这之前我因为学校的工作紧张，近两个月一直没有回家，家里也没有一个电话打过来，心里面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家里会有些事。后来父亲打电话给我说母亲身体不好快回来，我听后立即感觉到心里空荡荡的，似乎心里缺失了什么。妈妈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常年与药结下了不解之缘，据父亲讲妈妈的身体原来是很好的，但嫁给了父亲后，因为三年的自然灾害，她一个人在家操持着，长期积劳成疾；后来又因为生我们兄妹三人时落下的一身疾病，妈妈一直就离不开药，我们这里的农村有句俗语“弯扁担不折”，因而我们也没有过多放在心上,但我这次感觉到可能要有些问题，“赶快回家”，“赶快回家”，当时我的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到家里的时候，父亲和哥哥正蹲在外屋，哥哥一脸的凝重，眼里满含泪水。我一下子心里感觉到落了一个洞，从无边的深渊坠落下去，软软地蹲在地上。父亲沉重地说：“你姐姐也快回来了，大家尽快商量个办法。”然后父亲将前一天和妈妈到县城查病的经过和我讲了。听父亲说查完病后妈妈急着要回去，父亲好不容易说服妈妈一起在路边的小饭店吃了一顿午饭，父亲说这是他记忆中妈妈唯一一次在饭店里吃饭，菜很简单就是一个红烧肉，但父亲却让妈妈唠叨了一路！我听后只是默默地留着泪水，我知道作为她的子女，我们欠妈妈的太多太多了，我们在吃喝玩乐的时候能想到自己苦难的妈妈吗？

　腊月二十三　那天我们兄妹三人带着母亲到市肿瘤医院复查妈妈的病情，结果比县医院更严重，肺癌晚期，而且癌细胞已经全部扩散，熟悉的医生劝我们回家安排妈妈的后事，病已经无可就药了。我们一致以为无论如何还是在医院里为妈妈化疗，不去问结果，就算是尽我们的一份孝心，也是补偿我们这么多年欠缺妈妈的，只是这种补偿应是世上最痛苦的补偿，或许是为了给自己一点心灵的慰藉吧！

化疗期间我们兄妹三人就一直呆在医院里，陪着妈妈聊天，伴着妈妈治疗，伴着妈妈在痛苦中煎熬，妈妈多次让我们回去，我们没有一个人离开，我们知道我们能陪妈妈的机会再也没有了。是妈妈给了我们生命，她把爱都无私地给了我们，难道还有什么比陪着自己的妈妈走到生命的尽头更重要吗？虽然这个过程是极端痛苦的，但我们真心的希望这样的痛苦就一直延续下去，只要给我们一个慈爱的活生生的妈妈，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为了让妈妈减轻一点痛苦，也为了让妈妈在短暂的时间里能看到更多的她生前不曾看到的世界，我和姐姐商量带妈妈到市区看看夜景，妈妈起初不答应，经不过我们的兄妹的软磨，答应去。那一顿饭我至今记忆犹新。我们早早吃了点晚饭，特意没有为妈妈准备，我们就是想让妈妈在饭店里吃一顿。我们一起打的来到市区，我们先搀着妈妈各处逛一逛，但妈妈这时体质太虚弱了，我们且走且停，我和姐姐多次暗示妈妈吃点饭，妈妈不同意，最终我们停留在一家不是太大的饭店里，服务员拿来菜单，妈妈不识字，我就点着一个一个菜名询问妈妈，但妈妈更关心菜的价格，似乎每个菜都超出她的承受范围，最后说就是烧一碗猪肝汤汤，就不再言语了。我们没有办法，我们就吩咐做了一碗猪肝汤，妈妈只是喝汤，而要我们把猪肝吃掉，我们是噙着泪强求妈妈将猪肝吃掉，我知道妈妈是舍不得，一辈子呵爱子女的人怎忍心看自己的儿女，一辈子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分用的人，更舍不得花钱在饭店里吃一碗极廉价的汤！也是从此以后我对猪肝汤有了特殊的情感，每每吃到就会想到自己九泉之下的妈妈，可再也没有机会让妈妈吃了。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善良、朴实、勤劳的人却因为积劳成疾，过早地离开了我们，离开了她深爱的家，妈妈的离开留给我们的是无限的悲伤，妈妈在世的时候我们没有尽孝，而我们想尽孝的时候妈妈却又离开了我们，“子欲养而亲不在”。每每想到妈妈的过早离世，心里总会有撕心裂肺般疼痛，这疼痛随着岁月的流逝反而越来越重了。

前些天读了冰心先生的《纸船》，“我从不肯妄弃一张纸，总是留着——留着 ，叠成一只只很小的船儿， 从舟上抛下在海里。 有的被天风吹卷到舟中的窗里， 有的被海浪打湿，沾在船头上。 我仍是不灰心的每天叠着，总希望有一只能流到我要它到的地方去。 母亲，倘若你梦中看见一只很小的白船儿， 不要惊讶它无端入梦。 这是你至爱的女儿含着泪叠的， 万水千山，求它载着她的爱 ，和悲哀归去。 ”

昨夜我梦见自己折了无数的纸船，载着我和哥哥、姐姐对妈妈的无限思念，随风漂流，飘到我那受苦受累的妈妈那里……

                                                                  月 色 撩 人

               　08年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