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江苏高考文学作品阅读指瑕

阅读下面的作品，完成12~15题。　　

侯银匠　　

汪曾祺

⑴侯银匠店特别处是附带出租花轿。银匠店出租花轿，不知是什么道理。

⑵侯银匠中年丧妻，身边只有一个女儿侯菊。在同年的女孩子还只知道抓子儿、踢毽子的时候，她已经把家务全撑了起来。开门扫地、掸土抹桌、烧茶煮饭、浆洗缝补，事事都做得很精到。

⑶一家有女百家求，头几年就不断有媒人来给侯菊提亲。侯银匠千挑万选，看定了开粮行陆家的老三。侯银匠问菊子的意见。菊子说：“爹作主!”侯银匠拿出一张小照片，让菊子看，菊子噗嗤一声笑了。“笑什么？”——“这个人我认得!”从菊子的神态上，银匠知道女儿是中意的。

⑷定亲后，陆家不断派媒人来催婚。三天一催，五天一催。侯菊有点不耐烦：“总得给人家一点时间准备准备。”

⑸侯银匠顺着女儿的意思，搜罗了点金子打了一对耳坠、一条金链子、一个戒指。侯菊说：“不是我稀罕金东西。大嫂子、二嫂子家里陪嫁的金首饰戴不完。我嫁过去，有个人来客往的，戴两件金的，也显得不过于寒碜。”侯银匠知道这也是给当爹的做脸，于是加工细做，心里有点甜，又有点苦。

⑹爹问菊子还要什么，菊子指指花轿，说：“我要这顶花轿。”

⑺“这是顶旧花轿，你要它干什么?”

⑻“我看了看，骨架都还是好的，我会把它变成一顶新的!”

⑼侯菊动手改装花轿，买了大红缎子、各色丝绒，飞针走线，一天忙到晚。她又请爹打了两串小银铃，作为飘带的坠脚。轿子一动，银铃碎响。轿子完工，很多人都来看。

⑽转过年来，春暖花开，侯菊就坐了这顶手制的花轿出门。临上轿时，菊子说了声：“爹!您多保重。”鞭炮一响，老银匠的眼泪就下来了。

⑾花轿没有再抬回来，侯菊把轿子留下了。

⑿大嫂、二嫂家里都有钱。侯菊有什么呢？她有这顶花轿。全城的花轿，都不如侯菊的花轿鲜亮，接亲的人家都愿意租侯菊的。这样她每月都有进项。她把钱放在抽屉里，对丈夫说：“以后你要买书订杂志，要用钱，就从这抽屉里拿。”

⒀陆家一天三顿饭都归侯菊管。陆家人多，众口难调。老大爱吃硬饭，老二爱吃烂饭，公公婆婆爱吃焖饭。侯菊竟能在一口锅里煮出三样饭。

⒁公公婆婆都喜欢三儿媳妇。婆婆把米柜的钥匙交给了她，公公连粮行账簿都交给了她。她实际上成了陆家的当家媳妇。她才十七岁。

⒂侯银匠有时以为女儿还在身边。他的灯盏里油快干了，就大声喊：“菊子!给我拿点油来!”及至无人应声，才一个人笑了：“老了!糊涂了!”

⒃女儿有时提了两瓶酒回来看他，椅子还没有坐热就匆匆忙忙走了，陆家一刻也离不开她。

⒄侯银匠不会打牌，也不会下棋，他能喝一点酒，也不多，而且喝的是慢酒。两块茶干，二两酒，就够他消磨一晚上。侯银匠忽然想起两句唐诗，那是他錾在银簪子上的。想起这两句诗，有点文不对题：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选自《汪曾祺全集》，有删改)

12．小说第二段(“侯银匠中年丧妻……很精到”)，对全文情节展开有什么作用？请具体说明。(4分) 　　

参考答案：　　

①从父女相依为命着眼，为下文选女婿，打陪嫁首饰，在女儿出嫁后父亲的孤独这些情节提供依据。　　

②从突出侯菊的精细能干着眼，为写侯菊改装花轿，出租花轿，成为当家媳妇等情节提供依据。　　

指瑕：　　

所给参考答案与所给命题，答非所问。　　

首先，从参考答案看命题，命题有误。　　

“小说第二段，对全文情节展开有什么作用？”中“全文情节展开”是动态短语，换过来说就是“展开全文情节”， 索性把这个命题换过来说，就是“小说第二段，对展开全文情节有什么作用”。然而参考答案却是“从……着眼，为下文……情节提供依据”，并不是“展开情节”方面的作用。如果依据参考答案设命题，所给命题应改为“小说第二段，对全文情节有什么作用”。　　

其次，明白什么是“展开情节”，什么是“依据”。　　

举例言之，《鸿门宴》中有了“曹无伤告密”，才有了项羽决定“旦日飨士卒，为击破沛公军”，挑开矛盾，故事“开端”；范增是项羽的主要谋士，他对形势的判断十分准确，对刘邦的用心了如指掌，“急击勿失”的主张促使矛盾进一步激化，推波助澜，情节迅速发展。　　

“曹无伤告密”和“急击勿失”的主张都对下文情节的展开起到了很好的作用，没有这些情节，就没有下文的情节产生和发展，这才是“对情节展开的作用”。可以这么说，有对下文情节展开起作用的“情节”或“交待”，它是下文情节产生的导火索、情节发展的助推器。　　

“依据”有两种意思：①把某种事物作为依托或根据，介词；②作为根据或依托的事物，名词。如果“展开情节”与“依据”可相通的话，那么能不能说“范增的‘急击勿失’主张为下文的情节提供了依据”呢？显然是说不通的。　　

第三，《侯银匠》全文有哪些情节呢？　　

全文共17小节，第⑴⑵节属于交待相关内容：第⑴节，交待银匠店的特别处——出租花轿，是为下文侯菊要花轿、改装花轿、婆家经营花轿埋下伏笔；第⑵节，交待侯菊生活的背景和暗写侯菊磨难中及早长大以及勤劳、能干、精细、心灵手巧、干家务照顾父亲生活的品质。　　

第⑶节：侯银匠选婿；　　

第⑷、⑸节：侯银匠打陪嫁首饰；　　

第⑹～⑼节：侯菊要花轿和改装花轿；　　

第⑽节：侯菊出嫁；　　

第⑾、⑿节：侯菊婆家经营花轿；　　

第⒀、⒁节：侯菊婆家表现；　　

第⒂节：侯银匠思女；　　

第⒃节：侯菊看父；　　

第⒄节：侯银匠思女与孤寂。　　

那么，第⑵节的交待与全文情节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从罗列的“下文情节”来看，它真正起到“导火索”或“助推器”作用的情节有哪些呢？依据所给命题“对全文情节”来看，它并没有完全做到这一点，所有情节不过是按照时间顺序来安排的。　　

所以，笔者认为，第⑵节的叙写交待，只不过是为下文情节作铺垫和呼应。　　

所以此命题不严密，许多考生面对此题不知所措。　　

15．小说题为“侯银匠”，但写侯菊的文字多，请结合全文探究作者这样安排的理由。(6分)

参考答案：

①小说的主旨是表现侯银匠，侯家父女相依为命，侯菊继承了父亲的精细、勤劳等品质，    写侯菊就是表现侯银匠。　　

②小说的主旨是表现侯银匠，女儿出嫁是他生活中的大事，更多描写此时此刻的情景，重点突出，可以避免平铺直叙。　　

③小说的主旨是表现侯银匠，作者截取侯菊出嫁前后的片段，正面描写侯菊，间接烘托出侯银匠的人生况味。　　

④小说的主旨是表现侯银匠，作者实写侯菊，暗写侯银匠，以有形写无形，更有情趣。　　

⑤小说的主旨是表现侯银匠，更多描写女儿出嫁前后的情景，在人物关系中深刻表现中国传统的人情美、人性美，意味深长。　　

疑问：（不敢指瑕）　　

这五种说法，本人觉得有牵强的地方。比如第①点，侯菊继承了父亲的精细、勤劳等品质，写侯菊就是表现侯银匠。这里到底有没有继承呢，还是家境造就的？我还认为是侯银匠教女有方呢。第②点，更为牵强，前后不构成因果关系，答非所问；第③点，此言有道理，但所间接烘托出的“侯银匠的人生况味”在哪里体现出来的，什么样的“人生况味”呢？文中不明显。第④点，觉有道理；第⑤点，看不懂前后有何关系。　　

愚见：　　

本文文题为什么是“侯银匠”，而不是其他？　　

只有一点：因为汪老在讲述侯银匠的故事，而且当年侯银匠是汪老的邻居，讲一个人的故事或者他的家事，必然涉及与他有关的重要的人。有据为证：　　

“戴车匠是东街一景。车匠是一种很古老的行业了。中国什么时候开始有车匠，无可考。想来这是很久远的事了。所谓车匠，就是在木制的车床上用旋刀车旋小件圆形木器的那种人。从我记事的时候，全城似只有这一个车匠，一家车匠店。　　

车匠店离草巷口不远，坐南朝北。左邻是候家银匠店，右邻是杨家香店。侯银匠成天用一根吹管吹火打银簪子、银镯子，或用小錾子錾银器上的花纹。侯家还出租花轿。花轿就停放在店堂的后面。大红缎子的轿帏，上绣丹凤朝阳和八仙，——中国的八仙是一组很奇怪的仙人，什么场合都有他们的份。结婚和八仙有什么关系呢？谁家姑娘要出阁，就事前到侯银匠家把花轿订下来。这顶花轿不知抬过多少新娘子了。附近几条街巷的人家，大家小户，都用这顶花轿。杨家香店柜前立着一块竖匾，上面不是写的字，却是用金漆堆塑出一幅“鹤鹿……　　

与汪老有过交往并研究汪老的专家朱延庆得知汪曾祺先生的短篇小说《侯银匠》出现在今年的高考语文试卷上，他非常高兴。说：“汪先生的作品上了高考试卷，这是高邮人的自豪。”采访时，朱延庆首先告诉记者：“侯银匠是真有其人的，离汪老住的竺家巷不远，现在侯银匠的儿子还在，已经90多岁了。”　　

与此类推：如果讲戴车匠的故事，当然以“戴车匠”为题啰……　　

其实笔者认为，本文的主旨，应是通过侯银匠的故事展现出来的人情美、人性美、地域美！　　

高考试题，应慎重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