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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风
晓风是我的一个朋友。
与晓风的相识是阴错阳差。晓风是语文教师,也是电脑高手,课余经营着苏教版语文的一个很具规模的教学网站。网站有三个管理员,两个女的。一次,我上传了资料,等着给我点数,好换网里的试卷资料。可一天多了,还没消息,着急的抓耳挠腮,周末就要测验了呢,我卷子还没出。于是继续找那个女管理员,“大小姐大小姐”的叫,请她快点审核,给我点数。结果比前一天运气好,终于给我了点数,可我又不记得了自己注册时的密码了,请她帮忙,她全部代劳,我继而呆头呆脑地问:我的用户名是“木兰”吗?那边的人大汗如雨(使用的是qq表情)。最后如愿以偿,由衷地说:“谢谢大小姐。”那边不愿意了:“我是男的。”我很惊诧,明明白白自己找女管理员说话的嘛!“你不是大小姐,你是谁?”“我是站长。”“站长是谁?”他发来他网站的网址,说上面有自己开课时的照片,“这就是我。”这才知道和自己谈话的这个qq号码是管理员公用的。难怪!
此事告一段落,没几天,我上网一查,乖乖,吓我一跳!同事兼好友发给我,被我上传给站长的资料就是从站长网上下载下来的,只稍作了点修改而已。站长细心地审核了竟没发现?我暗自叫声惭愧,果然,我上传的资料并没在他网上显示。站长心善宽厚送了我点数,且未揭穿我的把戏,我感到不安,于是赶紧自创了个教案,传给他,算作答谢。
与晓风就这样相识了。或许是因为陌生的缘故,和晓风聊天我每次都随心所遇胡说八道,想捉弄他。而屡次斗嘴都以失败告终,叫他在那里乐颠颠的像个青蛙跳啊跳(晓风是我认识的最善用qq表情的人)。和他谈话不多,却很轻松有趣。一次偶尔说起诗歌来,说起《与李贺共饮》,我误记作是余光中的作品了,他笑说不知。我是向来容易把洛夫和余光中作品弄混淆的,不放心,翻书一查,啊?又记错了,赶紧道歉,他这才呵呵笑起来:这才对嘛。我红着脸强辩,却越发显出自己的浅薄和他的宽厚。
渐渐的,交流多起来了,便也肯指点我所写的小文二三,我惊异的发现大站长的不简单,一次晓风兴致不错的时候,终于说,“不瞒你说,当年我是苏大十才子之一。”这是我听晓风所说过的第一次大话,再有便是他qq上的标签:精品网站,金牌服务。后来晓风也贴一些自己的诗歌在网站上来了,《四季诗韵》《乡愁》《读李贺》《走近祭坛》《心雨》等等。他的诗歌语言细腻,意境空灵,想象奇特。如《四季诗韵》里,他写春:冷冻后 / 最动人的音符 / 从六朝的烟雨里 / 强劲的 / 欢呼雀跃成 / 满园的春色。而他写的冬更为飘逸而空灵:一仰头 / 才发觉 / 满地微凉的温柔 / 含羞如披纱的少女 / 静静等我 / 一个洁白的誓言。轻盈而含蓄,丰富而优美的想象,我不禁叹服。
有一天突然看见网站上他的主题为“大爱无疆”的报告:《我那天下最美丽的妻子——阙志红老师》。他妻子主动请缨去延安一中支教,为那里的孩子奉献着自己的青春和爱心。看后记得我还笑话他肉麻,帮妻子写报告不算,竟还好意思出面帮读,不难为情。他却不以为然,反而乐得跳啊跳,这点我最服他,何时也不急不恼。我讥道:“辛苦被你妻子一个人担了,荣耀被你全得了,好不害臊?”他顿时大汗淋漓。今日再看此报告,心境又是不同,对晓风再三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那时还说文字不够优美,缺乏深情,只是自己难以体会这质朴不浮华的文字之内,包含着的阙老师对工作对孩子的火热的心,也难以体味晓风对妻子的支持和赞赏以及炽热的爱。他们都是好人啊。想起晓风的准时回家,有时遇见他在家上线,却说在等妻子回家以后好开饭,已烧好了几样小菜。一个个细节如今回味起来,别有动人的滋味。
晓风身在名校,倒真的很快有机会见面了。那是清华附中特级语文教师赵谦翔老师,来他校讲学并示范上课,我们学校也接到了邀请函。这难得的机遇我努力争取,终于可以去听课,顺便可以拜会一下大站长了。我随手发了个短信给他,他用小灵通,竟没有接到。我臆想里的大站长是活泼热情的,一如他活蹦乱跳的表情。然而太意外了,晓风并不爱笑,虽然内心像个孩子。严肃的表情,瘦削而略显苍白的脸,在我眼前晃动,两人在办公室一直站着,说了没两句话便没话可说,空气里都布满了紧张,我举足无措,赶紧逃去听课。不料听报告时,又撞在了一起,我走时拼命忍住尴尬,似乎受了屈辱一般,匆忙告别,逃回了学校。印象里他一丝笑意也无,更枉谈亲切热情了,可他曾口口声声的说着欢迎欢迎的话!这个阴影一直盘踞在我的心上。过了很久,我才逐渐回到往昔的快乐。我打趣他的紧张,他分辨着只是太意外。晓风个头不小,却是文弱书生的体质,我有时信口就称他“大块”;他说学校暑假要拉他去做壮丁干活,我嘲讽说,应该是“白丁”!近而解释,是“白白瘦瘦的丁”!他惊恐的表情叫我想见在那边的他已大跌眼镜。
晓风藏书颇丰。一次他心血来潮,开了视频,我惊讶于他书房里林立的书架,不无醋意地闹开了:“在学校图书馆吧?哪里偷来的书?”我边打着字边笑,简直要撑不住,他依旧面色平静:“家庭图书馆,有1000多册,都自己买的。” 我看斗不过他,于是嘲讽:“你不会笑吧?”然后“木头”“板”“呆子”等一连串的石头砸过去,他依旧无动于衷,“我本不是喜形于色的人。”“看过张中行的《顺生论》?”“大学就看过。”“《负暄三话》呢?”“看过。”“厉害,我才读呢。”嘿嘿,他立马换上张牙舞爪的qq表情。我一见势头不对,马上转移话题:告诉你件趣事。知道兔子的威力吗?能臭到什么程度知道吗?哈哈,就知道你不知道。能把正要开的花臭死!不信了吧?家里阳台上养了两只兔子,太臭了,谁也不愿意打扫。一天中午,老公问我闻到阳台上的臭味了吗?我鼻子一向是不灵的,就说没。丈夫趁机说:那正好适合去打扫。我赶紧捂住鼻子笑:“刚才我在上风口没闻见,现在闻见了,你去你去,我胃浅!”后来丈夫只好捏着鼻子去了。晓风一听,哈哈大笑。现在追想起来,大多是我絮絮叨叨说些琐事。晓风并不爱闹,每次都是被我拖下水,闲扯几句而已。诸如我说家里养了两只兔子,下雨天没有草吃,造反了!钻出笼子把所有的花啃光了不说,辛辣的蒜苗也不放过,最后把仙人球连根抛出,恶狠狠的咬了几口,最后丢在地板上这一类长而淡的话,他总是微微一笑。
我是个很迟钝很糊涂的人,一直以为与晓风很合得来,却在现在回想之后才知道,那不过是他的宽容和忍耐,虽则不爱打闹,却极为随和,是很好的听众。终有一日,我感慨的说,晓风啊,我们玩一定能玩在一起。他点点头,问玩什么。“玩泥巴!”“泥巴什么好玩?”他不屑。“和一团泥巴,我们来搬家家。捏一个爸爸,捏一个妈妈。你做爸爸,我做妈妈。好不好玩?”“有点好玩。”“读过顾成的诗吗,《我是一座小城》?”“读过。”他很快领悟道,“我是一座不设防的小城。”一脸的得意,近而又用羞涩红脸的表情。我从这纯净的回答里也读到了他内心的真实。和晓风熟悉了,有时便一心想和他捣乱,可他做事很有原则,从不轻易许诺,慎言慎行像孔老夫子。我死缠滥打叫他加我做他网站的管理员,他不肯,委婉拒绝:管理很复杂。我说只要自己查阅资料方便,能随心所欲送人点数就行,其他不管。他正色说:那不行。“呵呵,”我说:“好站长,不错,经受住了考验!”原来中了圈套啊!他出了一身冷汗。
晓风不多说话,在细碎的话语中,才知他常年做班主任。在名校教书,有荣耀,压力也大。班主任要早晨6:15到校,中午也陪着学生,晚上自习守着学生到10点钟,很辛苦。我笑他整个卖给了学校,他点头。那还不辞掉?他惊诧了。“看来你还干得有滋有味嘛!”“我乐意干!”他又像孩子一样蹦跳了,“我做了15年班主任。”“啊?”我平日不戴眼镜,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不信!”继而想起他说过去年没做班主任的话,“狡诈!你去年就没做!”“哦,是做了14年。”“曹阿瞒!若我再揭穿,是不是马上就变13年了?!”我得理不饶,“哼,面目美如玉,肝胆冷似铁,正合适做班主任呢!”“学生不听话,我是凶着呢!”他倒不掩饰。晓风是高级教师了,我看过他写的教学论文,都是真刀真枪,绝不在网上下载论文再做切割手术。叫他帮忙找教学能手比赛的试题资料,才得知他早已是这个能手,那个优秀了。可他从不挂在嘴上夸耀,所写的诗歌和文章,也是任由兴致而已,与发表不发表无关联。我暗暗叫好:这回是遇见真人了!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晓风,一介文弱书生。
(补叙:最近,晓风的妻子生病住院。晓风依旧做着班主任,上着课,照料女儿,往返奔波于医院守护妻子。我劝说他要么请假要么辞掉班主任吧。“那不行!”他一脸坚决。“那你做铁人吧。”我回嘴,“铁了心的要拼命。”他点头,嘿嘿一笑。假如我是一条小溪,晓风就如一条大江,在这个去过大漠,下过海南,长在江南的白白净净的人身上,我汲取到坚忍的力量,醉人的浓郁的芳香。) 苏教版高中语文教学网(http://www.oldq.com.cn)版权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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